乍然生出一双腿直立,我还有些不习惯,
怔怔然看着伸出的十指,微握。
很陌生。
恍若隔世的陌生。
丝毫不亚于当年突然变狗的彷徨。
少年走到我面前,眸光将我从上而下扫了一遍。
「有何不适吗?」
我抬眸看他,喉咙发出陌生的嗓音:
「还好。」
少年点点头。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没有犹疑,开口道:
「我想回菱塘村。」
天上一日,人间数年。
我知道爹娘不可能还在,但是我想回去。
看看有没有人为他们立坟。
有没有人为他们扫墓。
少年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嗓音很轻。
「你跟我去个地方。」
梅渊的夜色浸着微凉的山风,漫过荒寂的野岭。
少年玄衣墨发,腰间横着一管赤红鬼笛,与这阴森的环境融为一体。
大抵察觉我的害怕。
他低声一句:「冒犯了。」
随即指尖虚虚拢住我的手腕,将我引至一片僻静的坟地。
月色淡薄,只能勉强照见几株枯树下两座矮矮的土坟。
坟前木碑,刻着寥寥几语。
「故显考陈大牛
故显妣陈氏妻
之合葬墓」
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眼泪已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是?」
少年轻道:「你爹娘。」
方才被夜风裹挟的凉意,此刻尽数钻进四肢百骸。
我浑身发颤,双腿扑通跪地。
四十多年的思念,崩溃而出。
「爹,娘。」
「女儿不孝,时隔四十三年才回来见你们。」
我磕头哭道:
「是我不好,抛下你们跟谢寂上天。」
「是我天真地以为,此生还会有再见之日。」
「可到头来,却让你们孤零零地埋在这荒山野岭,连可以扫墓的后辈子孙也没有。」
眼泪糊住视线,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爹,娘,你们临终前可还在怪我?」
「是不是在盼我回家?」
「会不会连我的模样都忘了?」
少年的嗓音随夜风而来,薄冷如凉月:
「他们死前,始终在叫你的名字。」
指尖倏然攥得发白。
我回头看向那个站立着的少年。
「他们临终时,你在?」
少年点头。
「这坟墓也是你给他们立的?」
少年继续点头。
我哭得浑身发颤,可悲恸之下,一股浓烈的茫然硬生生钻了出来。
「为什么?」
「我和你素不相识。」
「为什么你会给我爹娘立坟?」
「为什么你会来寂陨台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