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一夜极其漫长。
我的身体机能开始断崖式下跌,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铁锈的血腥味。
凌晨五点,沈伯庸带着一身寒气和雨水回到了病房。
他浑身湿透,裤腿上甚至沾着泥浆,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遭。
“父亲,人联系上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瞎姑说,人手已经全部就位,只等您一声令下。”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长庚和沈扶光走了进来。
他们端着温水和毛巾,看到沈伯庸的惨状,沈扶光惊呼一声。
“小弟,你怎么搞成这样?快去洗洗,别感冒了!”
沈长庚则默默走过来,用温毛巾仔细地替我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父亲,您感觉好点了吗?”
他的眼神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哀伤。
我看着他,那张温润儒雅的脸庞,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长庚,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顾好弟弟们。”
我气若游丝地说道。
沈长庚的手猛地一顿,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我的手背上。
“父亲,您别乱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我闭上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
“去叫医生吧,告诉他们,我不行了。”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响成一片。
我强行压制住呼吸,任由他们将除颤仪按在我的胸口。
半小时后,心电图上拉出一条平直的长线。
刺耳的长鸣声在病房里回荡。
“抢救无效,病人已失去生命体征。”
主治医生宣布了这个结果。
我听到了沈长庚和沈扶光绝望的哭喊声。
甚至感觉到沈伯庸扑在我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但意识却极其清醒。
这是我配合李瞎姑用苗疆假死药做的一个局。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透了。
只有猎物彻底死亡,贪婪的秃鹫才会毫无顾忌地撕扯伪装。
六个小时后,我的“遗体”被运回了沈家老宅。
灵堂布置得极其奢华。
整个京城的名流几乎都到了,表面上是来吊唁,实际上都在盯着沈家这块肥肉。
我躺在冰冷的黑金楠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吊唁声、哭喊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
到了深夜,宾客散尽。
灵堂的大门被沉重地关上,上了锁。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
清脆,缓慢,带着一种极度松弛的节奏感。
“行了,人都**了,别装了。”
这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慵懒和傲慢。
是大儿子,沈长庚。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嗤笑了一声。
“哎哟喂,可憋死我了,这眼药水滴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是二儿子,沈扶光。
我的心跳虽然停止,但灵魂深处却翻起滔天巨浪。
一阵脚步声走近,林令仪那狗腿子般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少爷,二少爷,事情都办妥了。”
“那些老家伙已经被我安抚住了,绝密文件也全销毁了。”
“明天一早,沈氏集团就彻底改姓了。”
沈长庚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温润谦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干得不错,林副董。”
“这老不死的骨头可真硬,硬生生撑了三天。”
“不过,总算还是咽气了。”
沈扶光踢了踢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哼。
我听出来,那是沈伯庸的声音。
“小贱种,你平时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跟老东西最像吗?”
沈扶光恶毒地嘲讽着。
“这下好了,老东西死了,你那个破碗要饭要得还习惯吗?”
“说实话,看着你像条狗一样去求那些老东西,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沈伯庸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绝望。
“为什么?大哥,二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对你们那么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长庚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
“好?他凭什么把千亿集团的继承权给你这个毛头小子?”
“我处处忍让,装成一副不争不抢的乖巧模样,他就打发叫花子一样给我几套破商铺?”
“他不是觉得你最能干吗?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看重的继承人,是怎么被我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的!”
林令仪在一旁赔笑。
“大少爷英明,这老东西到死都以为是我在**,把您二位当成心肝宝贝护着呢。”
“真是可笑至极。”
棺材外传来倒酒的声音。
沈长庚举起酒杯。
“来,敬这老不死的一杯,感谢他辛苦打拼三十年,为我做嫁衣。”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就在这令人作呕的欢庆声中。
我猛地睁开眼睛。
假死药的药效刚好**,**针最后的一丝潜力被彻底激发。
“砰!”
我猛地一脚踹开了头顶那块本就没有钉死的薄棺材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