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处，卫炫之急匆匆走进来，目光落在榻上，眉头拧得死紧。
“母亲，萱儿她怎么样了？”
“炫之，你莫非还留恋那丧门星，舍不得将她休了？”苏氏猛地抬头，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如音她……她也是无辜的……”卫炫之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逆子！”苏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道，“**妹都成这副样子了，你还护着她！”
“母亲，要不是萱儿一心想着讨好陛下，谎称那杏仁酥是她自己亲手所做，又岂会闯下这般弥天大祸？”卫炫之压着嗓子，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火气。
“炫之，你……”苏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到现在还想着留这祸害？你就不怕她将我们卫家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告诉你，这个人，我们卫家绝不能留！你去写休书，立即将她赶出去！”
“夫人，这可使不得。”朱嬷嬷连忙凑近，压低了声音提醒，“陛下金口玉言，说的是废除婚事。废除婚事，那便是两家婚姻不作数，须得通过媒人各自送回聘礼与嫁妆，从此各不相干。您忘了……忘了那……”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手上悄悄比了个手势。
苏氏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半晌没有出声。
“世子爷，夫人不过是气头上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朱嬷嬷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低声道，
“大小姐这里有老奴几个照看着，您只管放心。倒是少夫人那边，今日怕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您去哄哄她。你们少年夫妻，少夫人一颗心都扑在您身上，您说什么，她都会依的……”
卫炫之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榻上昏睡的卫萱，又看了看气得别过脸去的苏氏，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嬷嬷，那母亲这里，你好好劝劝。”
“放心吧，世子爷。”朱嬷嬷躬身应道，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匆匆往漪兰苑的方向去了，才转身回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夫人。”她拉住苏氏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崔氏，绝不能让她一走了之。就算眼下拦着不让她带嫁妆走，可日后她若四处宣扬，咱们卫国公府又丢得起这个脸么？那些嫁妆，到头来还不是要如数归还。这节骨眼上，府里银子本就捉襟见肘，又怎能轻易放跑这个财神爷？”
“那依你之见？”苏氏抬眼看她。
“我们只消四处放出风声，说崔氏自己不肯走，赖在府里。世子爷也舍不得她走，夫妻鹣鲽情深……”
朱嬷嬷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了几分，“再寻个夜里，漪兰苑不就临着湖么？她又不会水。深更半夜的，一个心神不宁失足落水的人……人没了，这嫁妆自然就留在了国公府。夫人，您说，对不对？”
苏氏没有立刻答话，攥着帕子的手却慢慢收紧了，眼底一点一点沉下来，半晌，才极轻地哼了一声。
朱嬷嬷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她的话。
漪兰苑。
“姑娘，他们又把院子围起来了，不许我们进出！”木香与刘嬷嬷两个慌慌张张地走进内间，脸色都白了。
“别慌。”崔如音倚在榻上，浑身酸软。今日她一直强撑着，这会儿卸了力气，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小腹隐隐有些坠胀，想来是站得太久了些。
她闭上眼缓了缓，才睁开眼，看着屋里几张忧心忡忡的脸，轻声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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