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静宜闭紧双眼,耳边风声掠过,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住。
何思越今日无辜被她利用,日后若有机会,她定会补偿。
很快,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稳稳捞住。
沈静宜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隔着厚重的冬衣,仍能感受到对方手臂绷紧的力道。
她怔了一下。
何思越平日里斗鸡走马,最不爱习武,看起来不像有这般身手。
何况这人身上的气息……
冷冽的沉水香混着淡淡酒气,熟悉得令她心口一缩。
沈静宜睁开眼。
裴砚辞冷峻的脸近在咫尺。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仍扶在她腰间,眉头紧蹙,眼底仿佛压着一场风雪。
怎么会是他?
沈静宜惊得立刻站直,动作太急,受伤的右脚踩上地面,脚踝传来一阵锐痛。
她脸色一白,险些再次跌倒。
裴砚辞手掌收紧,牢牢托住她。
“站稳。”
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沈静宜顾不得脚上的疼,一把推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骤然空出一段距离。
何思越拎着白玉酒壶站在旁边,看看沈静宜,又看看裴砚辞,眉梢挑得老高。
方才沈静宜分明是朝他摔来的。
他才转过身,裴砚辞便从几步之外冲了过来,硬生生把人截进了怀里。
那速度,活像他晚一步,何思越便要拐走他未过门的妻子。
何思越用扇柄敲了敲掌心,拖长声音道:“哟,两位新人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将军府的梅园,可不是你们的新房?”
周围几名公子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
裴砚辞脸色越来越沉。
沈静宜则恨不得堵住何思越的嘴。
她精心算好了距离,连摔倒的方向都考虑得清清楚楚,谁知最后竟落进了最不该接住她的人怀里。
方才那一幕不仅没能毁掉她的名声,反而更让人误会。
果然,李霜序带着几名贵女走近,目光落在沈静宜微乱的衣襟上,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方才听见青黛的惊呼,还以为沈静宜当众出了丑,没想到竟看见裴砚辞抱着她。
绿衣小姐酸声道:“沈二小姐刚才还说婚事没有定下来,如今便等不及投怀送抱了?”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知避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青黛急匆匆赶来,挡在沈静宜身前。
“我家姑**脚在神崖受了伤,方才只是没有站稳!”
李霜序笑了一声。
“这园中这么多人,沈二小姐偏偏倒在裴世子怀里,倒真是巧。”
沈静宜压下心中的懊恼,抬眼看向她。
“脚下有冰,我一时失足,李小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来查看。”
青石上的确覆着一层薄冰。
只是她究竟是真的失足,还是故意摔倒,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霜序还想再说,裴砚辞已经冷声开口:“够了。”
四周的笑声和议论顿时停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旁人,只盯着沈静宜。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静宜先看了何思越一眼,随后算准距离走过去,踩上那块青石时,她甚至刻意调整了方向。
她根本不是没有站稳。
她想摔进何思越怀里。
若非他及时赶到,此刻抱住她的人便会是何思越。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进裴砚辞胸口,令他从方才起便压着一股无名火。
“你的脚既然受了伤,就该留在府中养着,”他语气森冷,“而不是四处走动,给别人添麻烦。”
沈静宜指尖微微蜷起,垂眸道:“方才连累裴世子,是我的过错。”
“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这声道谢客气得没有一丝温度。
裴砚辞盯着她疏离的神色,胸口的火气烧得更盛。
何思越在旁边低笑一声。
裴砚辞转头看去,目光冷得骇人。
“还有你。”
何思越指了指自己:“我?”
“别以为谁都同你一样,什么地方都能当成新房。”
丢下这句话,裴砚辞转身便走。
他的步子又快又沉,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何思越怔了片刻,看向身旁几名公子,“我招谁惹谁了?”
几名公子忍着笑,神色越发意味深长。
何思越摸了摸下巴,望向裴砚辞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李霜序脸色难看,已没了继续赏梅的心思,众人也都待不住了,没过多久,便各自告辞。
沈静宜随青黛出了将军府,她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二姑娘,请留步。”
她回过头。
何思越披着一件墨色斗篷,摇摇晃晃地走**阶,他手里的酒壶已经不见了,眼中也没有半分醉意。
“沈二姑娘今日这一摔,是不想嫁给砚辞吧?”
沈静宜目光一凝。
“那块青石上的冰薄得很,就算不留意,最多晃一下,你倒那样干脆,还偏偏朝着我来。”
何思越用折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若不是砚辞出现及时,本公子哭都来不及。”
沈静宜沉默片刻。
何思越既然看出来了,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此事是我对不住何公子。”
“日后若有我能补偿之处,我绝不推辞。”
何思越啧了两声。
“补偿就免了。”
“沈二姑娘,你不想嫁,便自己想办法,可别拉别人下水。我一向怜香惜玉,不会计较,旁人就不好说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可不知道,姓裴的有多难哄。”
沈静宜眉头轻蹙:“何公子何必去哄他?”
“我若不去,他明日能找借口把我扔**畿卫操练半个月。”
何思越合起折扇,满脸晦气。
“不说了,本公子还得去赔礼道歉。”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沈静宜一眼。
“不过,你宁可跟我这浪荡子扯上关系,也不肯嫁进镇国公府,倒是比那些只盯着门第的姑娘有意思。”
说完,他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沈静宜站在原地,连何思越都能看出她不愿意,裴砚辞难道不明白吗?
青黛扶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担忧:“姑娘,方才实在太险了,这样的事以后不能再做了。”
“回去吧。”
马车驶离将军府。
等回到沈家,天色已近黄昏。
沈静宜刚踏进自己的院子,脚步便停住了。
廊下挂起了大红灯笼,窗上贴着新剪的喜字,几个婆子正抬着朱漆木箱往厢房里送,院中的丫鬟见她回来,纷纷笑着行礼。
“恭喜二姑娘。”
“夫人吩咐了,姑**婚事不能马虎,院里今日便要布置妥当。”
沈静宜看着满院刺目的红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