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从清虚殿出来,我一路把贺清衡拽进偏殿,隔绝了内外动静。
他还有闲心给自己倒茶。
哪有半点失忆伤患的样子。
“吃!”我把一颗赤红丹丸拍在桌上。
“什么?”
“忘忧丹,专治失忆。”
“我不记得丹峰有这种药。”
我冲他笑:“你不是失忆了吗?”
他的手停在茶盏边。
两息后,他捏起丹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那张向来四平八稳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
“阮灵犀。”
“怎么不叫道侣了?”
“你往糖丸里塞了爆炎椒?”
他把茶一饮而尽,耳根都被辣红了。
“不多,提神醒脑。”
“你小时候往我粥里放泻灵草,也是这么说的。”
我一掌拍向桌子,“你果然没失忆!”
他托住我的手腕,保住了桌上那套青瓷茶具,“轻点,桌子无辜。”
“你还知道桌子无辜?我不无辜?”
“你暂时安全。”
“我的名声已经死了。”
“我可以负责。”
“你想得美。”
他垂眼看着我的手腕,指腹正搭在脉搏上。
“那你想让谁负责?”
我把手抽回来。爆炎椒放少了,这人还能拈酸吃醋。
“说清楚,雷阵怎么回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焦黑的引雷玉。玉片中央多了一道暗红纹路,像条蜷缩的细蛇。
“渡劫阵启动后,有人改了阵眼。天雷先锁定你的生辰,再追你的神魂。”
这就不是误伤了。
我的生辰在宗门卷宗里封存,能调阅的人寥寥无几。
“你当时在丹峰药圃,离渡劫台十七里。这次只是小境界引雷,本不该伤及旁人。第一道雷转向时,我用雷灵根截了它。后面两道循着第一道的气息,也落到了我身上。”
“所以,你不是正常渡劫,是替我挨了三道雷。”
“嗯。”
“为什么要当众认道侣?”
“雷阵在你神魂里留下了追索印。道侣气运相连,我把临时印落在你身上,可以扰乱追索,让对方分不清我们谁是目标。”
“临时印也不是张嘴就有的。”我指了指清虚殿的方向,“青铜鉴为什么真照出了线?”
贺清衡难得卡了壳。
“此事以后解释。”
我追问:“你还有私账?”
“有。”
承认得倒快。
我正想审,他搭在桌边的手忽然轻颤了一下。
我扣住他的手腕,再将灵力探入眉心。
这回没被表面的平稳脉象骗过去。神魂深处横着三道灼痕,最重的一道几乎劈到灵台。
这回他没能再装下去。
“你方才还说自己没事?”
“没说。”
“你装得像没事。”
“殿里有人在看。我要是倒下,他下一步便会直接找你。”
我收回手,去药架上翻疗伤丹,“改阵的人想杀我?”
“未必。”贺清衡将引雷玉推到灯下。
暗红纹路受热后,隐约浮出一个不完整的古篆。
“这是催骨符,不是**符。天雷像是在逼出你血脉里残留的骨息。对方需要靠它找东西,也需要你活着。”
那个古篆让我想起十二年前送回宗门的两把断剑。
我父母奉命镇守地脉,尸骨未归。宗门只送回断剑,说他们死于魔修偷袭。
那之后,我的生辰、血脉和所有旧档都被掌门亲自封存。
我把丹药丢给贺清衡。
“能查到谁动过阵册吗?”
“阵册由掌门首徒卓沉星保管,阵眼玉则由执法堂核验。两边都能动手,但谁也无法单独完成。”
“所以至少有两个人。”
“或者一个能同时调用两边身份的人。”
他说完,吞下丹药。
我坐到他对面:“那你打算怎么办?”
“七日后举行道侣问心礼。”
“谁跟你说七日后?”
“掌门方才传音。”
我起身就走,他拽住我的袖子:“去哪?”
“退礼。”
“问心境连着宗门地脉。改阵的人若想逼出你血脉里的骨息,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我明白过来:“你要拿问心礼钓他?”
“嗯。”
“拿谁当饵?”
“我。”他说得坦然。
我忽然有点生气,“贺清衡,下次再擅自决定替谁送命,我先给你下毒。”
“什么毒?”
“吃完只会说实话的毒。”
他想了想:“那可能不算毒。”
我把一张欠条推到他面前。
“行。先说实话。这些年打坏我的丹炉、偷吃的灵丹、烧掉的药草,怎么赔?”
贺清衡提笔就签。
签完,他在欠款人后面添了两个字:夫君。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欠条折好,收进自己怀里。
“证物,我保管。”
那一刻我觉得,改雷阵的人可以迟点找。
贺清衡必须先死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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