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江既白到的时候，我刚做完术前检查。
他跑得很急，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额角都是汗。
看见我坐在走廊，他脚步猛地停住。
“林晚棠。”
他声音很低。
像怕惊到我。
我抬头冲他扯了下嘴角。
“麻烦你了。”
他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也没问孩子是谁的。
只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肩上。
“先处理身体，其他事等你有力气再说。”
他去护士站补陪护信息，又替我缴了住院观察押金。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温水。
“医生说你术后要休息，我会在外面等。你如果需要法律协助，我也在。”
我握着水瓶，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他坐在我旁边，声音平稳。
“从现在开始，能保存的东西都保存。检查单、通话记录、预约记录、走廊监控申请、她刚才说的话，如果有录音最好。”
我怔了下。
“我刚才没录。”
“没关系。”他看向走廊尽头，“医院公共区域有监控。你有权申请保存与你有关的影像，防止被覆盖。”
我点点头。
过去我太习惯忍了。
忍到受委屈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替别人找理由。
周砚辞忙。
沈知薇怀孕。
我不要闹得太难看。
可这些理由，最后都变成了扎向我的刀。
护士过来确认手术安排。
“林晚棠，十分钟后进手术区。再确认一次，你是本人自愿终止妊娠，对吗？”
我看着同意书上自己的签名。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对。”
继续保下去又怎么样？
孩子出生后，也要跟我一样，排队等周砚辞的一点施舍吗？
我不想让另一个生命，重复我的等待。
护士推着移动床过来。
我刚躺上去，走廊另一头突然响起脚步声。
周砚辞来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医院电话，脸色比刚才难看很多。
“林晚棠，你到底要做什么？”
护士愣了一下。
“您是患者家属？”
周砚辞刚要开口，沈知薇从他身后跟过来，眼眶通红。
“砚辞，我刚刚真的很害怕。她看我的眼神好冷，我怕她会伤到宝宝。”
周砚辞眉头一拧。
他看向我，语气沉了下去。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别冲动。”
我躺在床上，腹部坠痛一阵强过一阵。
“我不冲动。”
护士也皱眉提醒他。
“先生，患者有持续出血，医生已经评估过，她马上进手术室。”
周砚辞怔住。
“手术？”
沈知薇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
“砚辞，我疼……”
周砚辞的身体比理智更快。
他立刻扶住她。
“我带你去检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迟疑，有烦躁，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
可最后，他还是抱起沈知薇，转身往贵宾观察室走。
手术区的门缓缓合上。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最后一块地方塌了。
没有声音。
也没有疼。
只剩一片空。
护士低声问：“还好吗？”
我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灯。
轻轻说：“开门吧。”
门合上的那一秒，我终于不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