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前以为，婚姻最坏不过离婚。
后来才知道，最坏的是你发了两百多条仅他可见，他一条都没看过。
傅西洲坐在餐桌对面的时候，我正把煎蛋翻了个面。
油锅呲啦一声，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手机，拇指往下滑，不知道是新闻还是邮件。晨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他低着的后脑勺上。我对着他后脑勺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抬头。手指继续往下滑。
我等了三秒。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到他面前。盘子碰到桌面的声音比他先抬头。他看了煎蛋一眼，说：“嗯。”
我把围裙脱了，挂回厨房门后的挂钩上。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我喝了一口豆浆，很烫，舌尖发麻。我以前会跟他说烫，后来不说了。不是他听不见，是我说累了。
“明天我出差。”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了一下头，但视线很快又落回屏幕。“一周。”
我说好。他没再说话。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上个月出差十二天，上上个月十天。我结婚八年，有四年在等他回家吃饭。不，不是等他回家吃饭，是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做的饭还热着。
我起身收拾碗筷。他的手一直没离开手机。我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啦，他在客厅换鞋，说走了。我说路上小心。门关了。
然后我又说了一遍，对着已经关上的门：“路上小心。”
第二遍是习惯。第一遍是说给他听的，第二遍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洗碗池里的泡沫浮起来又破掉。我关上水龙头之后，厨房安静下来。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从洗碗池边拿了张便签纸。笔筒里那支蓝色圆珠笔的笔帽被我咬扁了，我一直没换。写：“粥在锅里，热两分钟。”
贴在冰箱上。正中间。他回来的时候只要往冰箱方向看一眼就能看见。
我把那张便签又按了一下，确保四个角都贴牢了。转身的时候看见冰箱侧面还贴着上一张——“洗衣机修好了，别放太多柔顺剂。”再往右一点是上上一张——“水电费交了，单子在鞋柜上。”
他从来没有撕过任何一张。也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张。他只是每天站在冰箱前面打开门拿饮料，那些便签就在他手边，他像看不见一样。
我上班路上收到他发的一条微信，就两个字：“到了。”
我打了一行字：“早餐吃了吗？”删掉。重新打：“知道了。”发出去。
然后又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晚上想跟你——”又删掉。我说算了。
电梯里信号不好，我看着那行“知道了”前面的灰色小圆圈转了两圈变成已读。他看到了。他看到“知道了”三个字。他不知道我删掉的是“我今天晚上想跟你谈谈”。
我到公司打卡的时候八点四十七分。迟到两分钟，扣五十。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是我自己拍的——去年秋天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去年秋天我跟他提过一次，说想周末去植物园看银杏。他说到时候再说。后来他没再提，我也没再提。
现在那棵银杏树又该黄了。我没再想过跟谁去看。
我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又关掉。然后我打开了朋友圈。
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我打了一行字：“我发了213条仅他可见，他一条都没看过。”
我看了两秒，把那行字**。重新打：“今天想让他看我一眼。”
又**。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想让他看见我一次。就一次。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看见。我试了213次。一次都没有成功。
那天晚上傅西洲回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四十分。
客厅灯亮着，电视关了。餐桌上什么也没有。他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压着一张缴费单，水电费，已缴。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冰箱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粉色便签，上面写着：“粥在锅里，热两分钟。”
他没看见。他端着水杯走进书房，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直没翻页。他关门的声音很小，但我在那个声音里坐了很久。我后来站起来，把书放在茶几上。走到冰箱前面，把那张粉色便签撕了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了。
然后我从笔筒里抽出另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贴在旁边。
“今天想跟你说件事。你回来太晚了。明天吧。”
我写完，站了一会儿。然后我用笔把那行字划掉了。很轻的几道横线，能看清底下的字，但我不想让他看见了。
我重新写了一张：“晚安。”
贴在最上面。
第二天早上傅西洲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冰箱。他看见三张便签。最上面那张写着“晚安”，中间那张写着“粥在锅里，热两分钟”，最底下那张他之前见过，写着“洗衣机修好了，别放太多柔顺剂”。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门关上的时候三张便签同时晃了一下。他走了以后我从卧室出来，冰箱门上有水珠凝住了。我把最上面那张“晚安”撕下来，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对着冰箱上剩下的两张便签发了一会儿呆。我想把它们都撕了。但我没有。
我重新拿了一张便签，写：“洗衣机修好了，别放太多柔顺剂。”一模一样。贴在原来那张旁边，两张并列。然后我出门上班，把门带上之前回了下头。
冰箱上三张便签。最上面一张重复写了已经写过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知道如果那张“晚安”消失了，冰箱上就只剩下“粥在锅里”和“柔顺剂”。那样看起来太少了。看起来像这个家里没有人说话。
我关上门的时候在想——他什么时候能看见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后来才知道，最坏的是你发了两百多条仅他可见，他一条都没看过。
傅西洲坐在餐桌对面的时候，我正把煎蛋翻了个面。
油锅呲啦一声，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手机，拇指往下滑，不知道是新闻还是邮件。晨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他低着的后脑勺上。我对着他后脑勺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抬头。手指继续往下滑。
我等了三秒。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到他面前。盘子碰到桌面的声音比他先抬头。他看了煎蛋一眼，说：“嗯。”
我把围裙脱了，挂回厨房门后的挂钩上。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我喝了一口豆浆，很烫，舌尖发麻。我以前会跟他说烫，后来不说了。不是他听不见，是我说累了。
“明天我出差。”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了一下头，但视线很快又落回屏幕。“一周。”
我说好。他没再说话。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上个月出差十二天，上上个月十天。我结婚八年，有四年在等他回家吃饭。不，不是等他回家吃饭，是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做的饭还热着。
我起身收拾碗筷。他的手一直没离开手机。我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啦，他在客厅换鞋，说走了。我说路上小心。门关了。
然后我又说了一遍，对着已经关上的门：“路上小心。”
第二遍是习惯。第一遍是说给他听的，第二遍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洗碗池里的泡沫浮起来又破掉。我关上水龙头之后，厨房安静下来。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从洗碗池边拿了张便签纸。笔筒里那支蓝色圆珠笔的笔帽被我咬扁了，我一直没换。写：“粥在锅里，热两分钟。”
贴在冰箱上。正中间。他回来的时候只要往冰箱方向看一眼就能看见。
我把那张便签又按了一下，确保四个角都贴牢了。转身的时候看见冰箱侧面还贴着上一张——“洗衣机修好了，别放太多柔顺剂。”再往右一点是上上一张——“水电费交了，单子在鞋柜上。”
他从来没有撕过任何一张。也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张。他只是每天站在冰箱前面打开门拿饮料，那些便签就在他手边，他像看不见一样。
我上班路上收到他发的一条微信，就两个字：“到了。”
我打了一行字：“早餐吃了吗？”删掉。重新打：“知道了。”发出去。
然后又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晚上想跟你——”又删掉。我说算了。
电梯里信号不好，我看着那行“知道了”前面的灰色小圆圈转了两圈变成已读。他看到了。他看到“知道了”三个字。他不知道我删掉的是“我今天晚上想跟你谈谈”。
我到公司打卡的时候八点四十七分。迟到两分钟，扣五十。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是我自己拍的——去年秋天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去年秋天我跟他提过一次，说想周末去植物园看银杏。他说到时候再说。后来他没再提，我也没再提。
现在那棵银杏树又该黄了。我没再想过跟谁去看。
我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又关掉。然后我打开了朋友圈。
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我打了一行字：“我发了213条仅他可见，他一条都没看过。”
我看了两秒，把那行字**。重新打：“今天想让他看我一眼。”
又**。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想让他看见我一次。就一次。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看见。我试了213次。一次都没有成功。
那天晚上傅西洲回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四十分。
客厅灯亮着，电视关了。餐桌上什么也没有。他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压着一张缴费单，水电费，已缴。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冰箱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粉色便签，上面写着：“粥在锅里，热两分钟。”
他没看见。他端着水杯走进书房，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直没翻页。他关门的声音很小，但我在那个声音里坐了很久。我后来站起来，把书放在茶几上。走到冰箱前面，把那张粉色便签撕了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了。
然后我从笔筒里抽出另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贴在旁边。
“今天想跟你说件事。你回来太晚了。明天吧。”
我写完，站了一会儿。然后我用笔把那行字划掉了。很轻的几道横线，能看清底下的字，但我不想让他看见了。
我重新写了一张：“晚安。”
贴在最上面。
第二天早上傅西洲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冰箱。他看见三张便签。最上面那张写着“晚安”，中间那张写着“粥在锅里，热两分钟”，最底下那张他之前见过，写着“洗衣机修好了，别放太多柔顺剂”。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门关上的时候三张便签同时晃了一下。他走了以后我从卧室出来，冰箱门上有水珠凝住了。我把最上面那张“晚安”撕下来，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对着冰箱上剩下的两张便签发了一会儿呆。我想把它们都撕了。但我没有。
我重新拿了一张便签，写：“洗衣机修好了，别放太多柔顺剂。”一模一样。贴在原来那张旁边，两张并列。然后我出门上班，把门带上之前回了下头。
冰箱上三张便签。最上面一张重复写了已经写过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知道如果那张“晚安”消失了，冰箱上就只剩下“粥在锅里”和“柔顺剂”。那样看起来太少了。看起来像这个家里没有人说话。
我关上门的时候在想——他什么时候能看见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