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晨四点，医院的急促电话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外婆突发心梗，正在抢救室急救。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连鞋子都只来得及踩上一双平底软鞋。
刚赶到急救室门外，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了皮鞋踩地的声响。
周晟穿着一身昂贵的大衣，步伐从容地朝我走过来。
他是接到了我舅舅的通知才赶来的。
“医生怎么说？”
他停在我面前，低头打量着我苍白狼狈的脸，
语气里有一种施舍般的宽容：
“见微，老人家年纪大了，最经不起刺激。”
我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手指深深陷进掌心。
“周晟，这是我家里的事，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周晟皱了皱眉，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被我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到现在还要跟我赌气？”
“上一世外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非要看我们结婚，
你忘了她是带着多大的遗憾闭眼的？”
“今天只要你低个头，答应回项目组好好协助清姿，”
“我就进去当着老人家的面，把订婚的场面圆过去。”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对垂危长辈的敬畏，
只有抓住了我软肋后的得意与算计。
上一世，我为了让外婆安心闭眼，
在病床前一次次咽下周晟给的所有难堪。
可现在，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只觉得无比荒谬与恶心。
“周晟，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把戏。”
“我外婆爱的是我，不是一个名存实亡的虚伪婚约。”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医生面色沉重地推门出来。
外婆被转入了监护病房，已经清醒过来。
我快步走到病床前，握住老人干瘦微凉的手。
外婆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站在门外的周晟，
又转过头看着我眼底的***。
老人家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见微，不委屈......”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我心里：
“外婆只想看着你舒舒坦坦地活着，
别为了谁，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眼泪无声地从我眼角滑落。
我重重点了点头：“外婆，我不委屈，我以后都为自己活。”
老人嘴角挂着安心的笑，缓缓合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拉成了一条平直的长线。
那一瞬间，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晟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幕，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平静地帮外婆掖好被角，
跟着护士去办完所有手续。
清晨的大雨笼罩了整座医院。
我拿着死亡证明走到一楼大厅，
正好看见医院门口停着沈清姿的车。
周晟正打着一把大黑伞，一路小跑着迎上去。
沈清姿刚推开车门，周晟就急忙把伞罩在她头顶，
自己的大半个肩膀全被冰冷的雨水淋透。
“清姿，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还亲自把送签文件送过来？”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全然忘了几分钟前，那个在楼上刚刚失去唯一至亲的未婚妻。
沈清姿再次避开了他的伞，语气冷淡至极：
“我是顺路给许总送材料的，公事而已。”
周晟却像听不懂一样，依旧执着地把伞往她手里塞。
我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后，静静地看着雨里的这一幕。
没有心酸，没有愤怒，
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底最后一丝关于前世的沉重记忆，
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周晟从来没有爱过谁，
他爱的，不过是那个永远被簇拥、能掌控别人人生的自己。
我裹紧了大衣，顶着风雨，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