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2 章




屋内只剩下我一人。

更漏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像是催命的符咒。

我踉跄着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

双颊凹陷,眼底青黑。

哪里还有当年侯府嫡女半分娇艳的模样?

我的心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本是用极名贵的药材一直吊着。

可自从林晚回来,侯府的药材便全都如流水般送进了她的院子。

沈晏清更是将太医院供奉的千年人参,连根带须地全拿去给林晚熬了汤。

我断了药,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外头传来沈晏清极力压低的说话声。

“晚晚,冷不冷?我把这大氅给你披上。”

“王爷真好,晚晚就算现在死了也甘愿了。”

“又胡说,有我在,你定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啊。

真好。

我低下头,解开繁复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七年前的新婚夜,沈晏清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拨动着那串紫檀木佛珠。

他目光清冷地看着我,说他修的是无情道,给不了我情爱。

可他许我主母的尊荣。

我信了。

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冰。

三年前我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他急得失了分寸,在小佛堂里长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等我醒来时,他膝盖都跪出了血,却还在笑着安慰我。

“初徽不怕,我求了菩萨,菩萨说你一定会平安。”

那个为我跪求**的沈晏清,终究是死在了林晚回来的那个秋天。

门外,林晚似乎又咳了起来。

沈晏清的声音带了一丝急躁。

“初徽!还没好吗?”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晚晚的身子受不住这寒风!”

他甚至连一句“你疼不疼”都不愿问了。

“就快好了。”

我平静地回了一句。

握紧**,刀尖对准了心口的位置。

太医曾私下嘱咐过我,心脉已竭,切不可有任何损伤,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我知道这一刀下去意味着什么。

可是沈晏清,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侯府的。

今日我还了这条命,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向后一送!

“扑哧——”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闷。

剧烈的疼痛瞬间如同炸裂的雷霆,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跌跪在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我月白色的中衣。

好疼啊。

真的好疼。

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像破风箱一样急促。

我艰难地摸索着一旁的玉碗,将它挪到伤口下方。

滴答,滴答。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槽滑落,在玉碗里砸出刺目的红。

沈晏清说只要三滴。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也止不住那汹涌而出的血。

很快,碗底便蓄了浅浅一层。

外面的脚步声来回踱步,显出主人极度的焦躁。

“初徽,你若是再不把药引拿出来,本王就要踹门了!”

沈晏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以为我在故意拖延时间。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拿不动了,你进来端吧。

可喉咙里涌上的全都是腥甜的血沫。

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胸口那把**仿佛变成了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玉碗顺着地砖,缓缓推到了门缝下。

“当”的一声轻响。

玉碗磕在了门槛上。

做完这最后的动作,我便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

我的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眼前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门外林晚惊喜的呼喊。

“王爷,姐姐把药引送出来了!”

真好。

沈晏清,你的晚晚有救了。

而我,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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