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三点,我在医院的输液大厅里挂水。
车祸留下的软组织挫伤发了炎,加上淋雨,我又烧了起来。
医生拿着单子,眉头皱得很紧。
“家属呢?这针水容易引起过敏,必须有家属在旁边看着。”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许诺五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今晚部门聚餐,我不回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医生笑了笑。
“我没有家属,自己可以看好的。”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冷得我直打哆嗦。
百无聊赖中,我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程一禾的更新。
九宫格的照片,中间是一张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配文是:工作再忙,也有人愿意陪我当个长不大的小孩。
照片的边角,露出了半截男人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腕。
那是去年许诺生日,我托人从国外排队半年才买到的限量版。
我点了个赞,然后平静地锁上了屏幕。
以前,我最怕许诺离开我的视线。
只要他晚归半小时,我都会在客厅留一盏灯,熬一锅热汤等他。
后来他嫌弃油烟味重,说我像个保姆,把我的汤全倒进了下水道。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不问、不等、不看。
输完液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开始收拾最后的私人物品。
我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满了。
正当我准备封箱的时候,目光落在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上。
那里放着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一条成色很旧的珍珠项链。
我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我翻遍了整个房间,什么都没有。
这时,大门被推开。
许诺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身后跟着同样脸颊微红的程一禾。
“听**,打扰了,我家里突然停水了,许总说让我来借住一晚。”
程一禾一边换鞋,一边冲我甜甜地笑。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她的脖子上。
那里,正挂着我找了半天的珍珠项链。
旧式的款式和她身上那件名牌连衣裙格格不入。
“摘下来。”我盯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程一禾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往许诺身后躲了躲。
“听**,您说什么呀?”
许诺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程一禾面前。
“沈听白,你又发什么神经?”
“这条项链。”我指着程一禾的脖子。
“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许诺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我当是什么宝贝呢。”
“一禾今晚去见几个重要的客户,需要首饰压场子,我就顺手拿给她戴了一下。”
“不就是条破项链吗,明天买条新的赔给你就是了。”
“破项链?”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许诺,你知道那是她临走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许诺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行了,别总拿死人说事,晦气。”
“一禾戴着挺好看的,就当是送她转正的礼物了。”
程一禾从他身后探出头,一脸无辜。
“听**,原来这是阿姨的遗物呀,我真的不知道。”
“许总说这条项链款式老气,您平时也不戴,放在那里也是积灰,就借给我了。”
“您要是心疼,我还给您就是了。”
说着,她伸手去解项链的搭扣,却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
“咔哒”一声轻响。
陈旧的线被扯断,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
滚进了沙发的缝隙里,茶几底下。
“哎呀!”程一禾惊呼一声。
“对不起听**,我不是故意的,线太不结实了。”
许诺看着满地的珍珠,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把她拉远了一些。
“小心点,别踩着滑倒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责怪。
“早就说这种便宜货不能戴,断了就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明天去专柜挑条十万的,刷我的卡。”
我看着满地滚落的珍珠,那是妈妈用省吃俭用的钱,一颗颗攒起来串给我的。
也是许诺曾经发誓,会用一生去守护的念想。
我慢慢蹲下身,一颗一颗把它们捡起来。
手背上的针眼因为用力渗出了血丝。
“许诺。”我没有抬头。
“你说的对,断了就断了,再也接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