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许诺把“避嫌”两个字刻进了我们婚姻的每一天。
公司不能同行,出差不能同车,食堂不能同桌。
我以为这是他的原则,直到我发现这条原则只针对我一个人。
暴雨夜,地铁停运,他把唯一的伞递给程一禾,开自己的车送她回家。
我淋着雨走了四十分钟,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
他回来看见我裹着被子发抖,皱了皱眉:
“明天吃个药就好了,别小题大做。”
第二次,加班到夜里十点,整栋写字楼只剩我一个人。
电梯突然停电,我被困在里面四十分钟。
打他电话,占线。
后来看见程一禾发的朋友圈:
一碗热馄饨,配文许总亲自送的宵夜,好暖。
第三次,出差去山区客户那里,导航在盘山路上彻底失灵。
天全黑了,山里没信号,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格信号拨过去。
他在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工作期间打什么电话!”
话没说完,我听见程一禾在旁边笑着敬酒。
我挂掉电话,擦了擦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许诺,你要的避嫌,我成全你。
往后余生,我们再无关系。
......
“沈听白,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许诺的声音从听筒里刺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我靠在方向盘上,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山崖。
刚才挂断电话后,我本想再找找救援队的号码。
可是信号太差,刚拨出去又断了。
反倒是许诺的电话,像催命一样倒拨了回来。
“说话,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见我没出声,语气更冷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一禾娇怯的声音。
“许总,是我不好,我不该在您接听**电话的时候敬酒,听**肯定是误会了。”
许诺立刻放柔了声音。
“跟你有没关系,是她自己心眼小,整天疑神疑鬼。”
隔着微弱的电流,我听见许诺重新把枪口对准我。
“沈听白,一禾刚转正,大家出来庆祝一下怎么了?”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扫兴,是不是看不得我跟女同事有一点正常社交?”
“我说了多少次,公司里要避嫌,你不要总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平静地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训斥。
额头上的冷汗滴在手背上,带着冰凉的温度。
右前方的车胎已经完全瘪了,车身向悬崖一侧倾斜着。
如果刚才那一脚刹车晚半秒,我现在已经连人带车滚下去了。
“许诺。”我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说教。
“你知不知道我在盘山路上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许诺嗤笑了一声。
“沈听白,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出差是你自己要去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现在跟我装什么可怜?”
程一禾在旁边适时地插嘴。
“听**,您别拿安全开玩笑呀,许总会担心的。”
“不过这条山路我上周刚去过,路况挺好的,您是不是车技生疏了?”
许诺顺势接话。
“听见没?一禾一个刚拿驾照的新手都能开,你一个老司机在这跟我叫唤什么?”
“行了,别演了,我还要招待客户。”
“你今晚别给我打电话,我看着烦。”
嘟嘟嘟。
电话被他单方面掐断,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再拨过去,也没有掉眼泪。
只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推开变形的车门,摸黑爬到安全的路段,终于拨通了救援队的电话。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拖着满是泥巴和擦伤的身**开家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许诺坐在沙发上,正在给程一禾挑明天的早会PPT模板。
茶几上放着两份吃剩的日料外卖,那是程一禾最喜欢的牌子。
听见开门声,许诺连头都没抬。
“闹够了没有?”
“大半夜弄成这副鬼样子,又去哪里博同情了?”
我看着他认真盯着屏幕的侧脸,突然想起大三那年。
我们一起去爬山,我不小心扭伤了脚。
许诺背着我走了五个小时的山路,脚底磨出了血泡都没喊一句累。
那时候他把我放在宿舍楼下,认真地对我说。
“听白,我许诺这辈子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对所有其他女生绝对避嫌。”
可是现在,他把唯一的例外给了程一禾。
见我不说话,许诺终于施舍般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触及我腿上的血迹时,仅仅是停顿了半秒。
“自己去处理一下,别把地毯弄脏了。”
“一禾明天早上要来家里拿资料,你收拾得干净点,别让她看了笑话。”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外人带到家里。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关心我到底有没有出车祸。
我只是扯了扯嘴角。
“好。”
许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皱着眉狐疑地打量了我两眼。
“你能这么想最好。”
“沈听白,婚姻不是围城,你别总像个怨妇一样盯着我。”
我点点头,拖着步子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许诺,你既然想要绝对的自由,我给你。
“把你的那些护肤品从洗手台挪开,一禾对气味敏感。”
门外传来许诺不容置疑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