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看着沈越洲那双曾经满眼是我的眼睛。
如今里面装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怜惜。
“我说了没关系。”
我把空水杯放回桌上。
“房子我不要,你留给他们母子吧。”
沈越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不要房子,以后回国住哪?”
“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里。”
我转过身,继续整理箱子里的杂物。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我也活不到回国的那天了。
沈越洲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还在跟我置气。”
“等冷静期过了,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他转身拉开门。
“早点休息。”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惊醒的。
我披上外套推**门,看到客厅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那个我用了五年的马克杯,碎成了无数瓷片。
杯子上原本印着我和沈越洲的**合影。
是他创业成功那年,亲手画了找人定制的。
浩浩手里拿着一根变形金刚的塑料棍,正踩在那些碎片上。
白若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修剪指甲。
看到我出来,她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缝。
“哎呀,浩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破杯子。”
“阮清姐,你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我盯着地上的碎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
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每次沈越洲熬夜加班,我都用这个杯子给他泡热牛奶。
“谁让他碰我的东西的?”
我走过去,声音冷得发抖。
浩浩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越洲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
他连围裙都没摘,一把将浩浩抱进怀里。
“怎么了?”
白若棠立刻红了眼眶,站起来委屈地看着他。
“越洲哥,浩浩就是贪玩,碰掉了一个杯子。”
“阮清姐发了很大的火,把孩子都吓坏了。”
沈越洲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我。
“不就是一个杯子吗?”
“你至于摆脸色吓唬孩子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责备的目光。
“那是我放在书房最顶层柜子里的。”
“他不搬凳子,根本够不到。”
我指着白若棠。
“是她故意拿给他的,对吗?”
白若棠往沈越洲身后躲了躲,声音带上了哭腔。
“阮清姐,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我就是个借住的,哪敢随便动你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浩浩碍眼,想赶我们走?”
沈越洲拍了拍白若棠的肩膀,转头看向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阮清,你简直无理取闹。”
“那个杯子旧得都掉漆了,碎了就碎了,我再给你买十个行不行?”
“你非要为了这点小事,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旧得掉漆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们共同度过的那些艰难岁月,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旧物。
“不用了。”
我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瓷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指,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沈越洲看到我的手流血,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浩浩却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更大声了。
“爸爸,我怕。”
沈越洲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收回手,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把手包扎一下,地上的东西我一会儿让阿姨来收拾。”
他抱着浩浩,带着白若棠回了主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最后一块碎片握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回到客房,找出一个旧铁盒。
把那些沾了血的碎片一片片放进去。
连同他送我的第一条项链,我们结婚时的对戒。
全都被我锁进了这个盒子里。
我本来打算在离开前,再看他几天。
现在看来,连这几天都是多余的了。
我拿出手机,把下周的机票改签到了今天下午。
中午的时候,沈越洲来敲门。
“清清,出来吃饭吧。”
“浩浩知道错了,我让他给你道歉。”
我拉开门,提着行李箱走出来。
沈越洲看到我的箱子,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说好下周再走吗?”
我绕过他,往玄关走去。
“旅行社把行程提前了。”
白若棠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阮清姐这么着急走啊。”
“越洲哥,你快送送她吧。”
沈越洲几步追上来,按住我的行李箱。
“阮清,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那个杯子我真的可以再找人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别这样一声不吭地走。”
我看着他按在箱子上的手。
骨节分明,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摘了,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白痕。
“我没生气。”
我将他的手一点点推开。
“沈越洲,杯子碎了就是碎了。”
“定做出来的,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他怔在原地。
我拉开大门,没有回头。
“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