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砸墙的施工队比闹钟来得更早。
我刚推开次卧的门,就看到四个工人举着大锤,对着我那面黑胡桃木书墙比划。
林兰苕站在一旁,指挥得热火朝天。
“对,就从这里砸。小心点别把地砖弄坏了,那地砖若华说挺喜欢的,还能留着。”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墙面轰然倒塌。
飞扬的粉尘在晨光中肆意弥漫。
我被呛得咳嗽了几声,退到走廊边缘。
那是我跑了五家建材市场,亲自挑了整整一个月才定下的木材。
每一块拼接的角度,都是我熬夜画的图纸。
现在,它们变成了满地廉价的建筑垃圾。
晏若华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打着哈欠从主卧走出来。
她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粉尘也太大了,早知道昨晚就去住酒店了。”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姐,你怎么还穿着这套旧运动服啊?今天要去高档家居城,你穿成这样,景湛会觉得丢脸的。”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是去买家具,又不是去走红毯。”
晏若华撇了撇嘴,跟在我身后走进来。
“景湛的妈妈今天也要一起来。她可是挑剔得很。你穿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我们家什么条件呢。”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盒我刚买的***厘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对了姐,我昨晚把主卧衣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旧衣服都收出来扔了。那个发霉的破木盒子我也让保洁丢了,摆在婚房里多晦气。”
我倒水的动作猛地停住。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个木盒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里面装着她亲手给我求的平安符,和我小时候用攒下的零花钱给她买的**。
我转身,快步走向玄关。
垃圾桶已经空了。
保洁阿姨刚刚把昨晚的垃圾带下楼。
我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冲出大门。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我拼命按下负一楼的按键。
在小区的地下**里,我找到了垃圾中转站。
十几个黑色的巨大垃圾袋堆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酸腐气味。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双手在垃圾堆里疯狂翻找。
指甲被硬物劈断,污渍蹭满了我的运动服。
终于,在最底下的一个袋子里。
我摸到了那个熟悉的木质纹理。
盒子已经被压裂了。
里面的平安符沾满了不知名的黏腻液体,那枚**也断成了两截。
我捧着盒子,蹲在昏暗的**角落里。
没有流泪。
只是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等我回到楼上时,晏承泽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看到我一身脏污地走进来,他立刻嫌恶地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去哪弄得这么脏?”
我把那个碎裂的木盒子放在餐桌边缘。
“你们为什么扔我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林兰苕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
“哎呀,不就是一个破盒子吗。若华又不是故意的,她哪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再说了,那老**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你至于摆这么大的臭脸吗?”
晏若华坐在沙发上,委屈地撇了撇嘴。
“就是啊。姐,你要是心疼,我赔你一百块钱重新买个新盒子不就行了。”
陆景湛也走过来,挡在晏若华身前。
“清殊,你别太敏感了。若华心思单纯,她只是想把婚房收拾干净。”
“你为了这点破烂跟她计较,真的很难看。”
破烂。
他们剥夺了我所有的心血,连我最后的精神寄托都成了他们眼里的破烂。
我看着陆景湛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当初相亲时,是他主动追求的我。
后来晏若华看上了他的家世,哭着闹着要跟他在一起。
晏承泽和林兰苕轮番上阵,逼我退出。
“**妹从小身体不好,受不了委屈。你条件这么好,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就算是为了这个家,你把景湛让给她吧。”
那是他们第一次逼我让步。
从那以后,我的退让就成了习惯。
我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干净木盒子上的污渍。
“好,我不计较。”
我抬起头,直视着晏承泽的眼睛。
“下午不是要去买家具吗?我洗个澡就出来。”
晏承泽冷哼了一声。
“赶紧去。别磨磨蹭蹭的让陆家看笑话。”
我回到次卧,关上门。
打开手机,点开那封静静躺在邮箱里的海外调岗确认邮件。
晏女士,您的德国柏林总部调岗申请已通过。请于三日内完成国内所有交接手续。
我点开键盘,毫不犹豫地敲下回复。
确认接受调岗。后天上午飞抵柏林。
发送成功。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上的污渍。
也冲洗掉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