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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锦会那日,我没有去。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被剪破的绣样拆了重绣。

午后,长姐的侍女翠袖来送点心,说是长姐特意吩咐的。

“二姑娘,大姑娘在赏锦会上又展示了一幅新图样,满堂喝彩呢。沈少府主当场就下了订单,说要拿这图样做明年的贡品。大姑娘怕二姑娘一个人在院子里闷,特意让奴婢送些新做的桂花糕来。”

我揭开食盒盖,白瓷碟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糕点,还冒着热气。

“替我谢过姐姐。”

翠袖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我拿起一块糕点,掰开来。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像是匆忙塞进去的。

展开来看,上面是长姐的字迹:

锦心,今日赏锦会,我用了你绣篮里那幅《百蝶穿花》。大家都说好。沈郎也夸,说要拿去做贡品。你知道的,姐姐只是借来一用。改日还你。

我捏着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撕碎,扔进炭盆里。

《百蝶穿花》是我上个月画的。

那时听说祖母生前最喜欢的蝴蝶兰开了,心里难受,便画了一幅蝴蝶图,寄托哀思。

画完便收在绣篮最底层,想着等来年祖母忌日时烧给她。

今早起来,绣篮果然被翻过。

她连招呼都不打,就拿去当众展示了。

“借来一用。”

“改日还你。”

多轻巧。

她拿走的我的东西,哪一样还过?

图样不还。

名声不还。

婚事不还。

如今,连我烧给祖母的东西,她也要拿走。

赏锦会之后,沈家正式下了聘。

长姐的婚约定在来年春天。

父亲欢喜得逢人便说,母亲整日张罗嫁妆,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只有一个人不高兴——我那位久病在床的祖父。

祖父是苏家织造手艺的***传人,当年苏州织造局的御用贡品,有一半出自他手。

但他中风之后便瘫痪在床,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靠眼神和模糊的音节与人交流。

府里人渐渐便不怎么去他跟前了,只有**日去。

那天我正给祖父喂药,他忽然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祖父,您要说什么?”

他嘴唇哆嗦着,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图......你的......图......”

我一震。

祖父知道了。

他虽然动弹不得,但府里的风言风语,他全听在耳里。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祖父,没事的。不过是几张图样而已,我不在乎。”

祖父拼命摇头,眼角沁出泪来。

他用手指在床单上颤颤巍巍地划着。

一笔,一划。

写了两个字。

冤

枉

我握着祖父的手,低下头,眼泪砸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祖父放心。祖母教过我一句话——‘藏锋于鞘,待时而发’。孙女不会辱没苏家的手艺。”

祖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下午,祖父用尽全身力气,示意我打开他床头的暗格。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印,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造

“这是......”我愣住了。

祖父的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手指指向我,又指向那枚印。

我明白了。

这是苏家历代掌家人的信物。

祖母临终前给我图样册,祖父现在给我这枚印。

他们都知道。

知道苏家真正的传人是谁。

我把铜印紧紧攥在手心,跪在祖父床前,磕了三个头。

“祖父,孙女发誓。有朝一日,必让苏家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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