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直直地照在侯府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
雪停了。
整个世界被白雪覆盖,干净得让人觉得刺眼。
主院里远远传来丫鬟仆妇们互相道着“新年吉祥”的欢声笑语。
长风腰间佩着长剑,跟在顾长晏身后,踩着积雪往偏院走。
顾长晏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织金锦袍,更衬得他长身玉立,俊朗无双。
他手里亲自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侯爷,这积雪路滑,您慢些走。”长风在一旁温声提醒。
顾长晏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偏院的方向。
“昨夜阿音崴了脚,疼得闹了半宿。”
“我急着去安抚她,随手拿了姜菀的补汤,她定是生气了。”
顾长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无奈,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瞎闹脾气的孩子。
长风十分配合地笑了笑。
“夫人一向识大体,定能体谅侯爷的这番苦心。”
“更何况侯爷今日一大早就亲自送沈姑娘亲手做的百合糕来,夫人见了定会高兴的。”
顾长晏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姜菀就是骨子里脾气太倔。”
“总觉得我处处偏袒阿音。”
“阿音一个年轻寡妇,名声尽毁,我若不多护着些,她在府里怎么立足?”
“姜菀既然是主母,就该拿出主母容人的气度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偏院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早起扫雪的下人都没有。
顾长晏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偏院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大年初一,连大门都不知道开。”
他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那扇原本就虚掩着的木门。
“吱呀”一声长长的锐响。
寒风夹杂着屋内积攒了一夜的冰冷气息,直直地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生一丝炭火,冷得比外头的雪地还要像个冰窖。
顾长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菀。”
他那温润且带着几分说教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
“大过年的,你又在闹什么不入流的脾气?”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他绕过那面挡风的屏风,大步走进内室。
采苓趴在床沿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似乎是睡死了过去。
顾长晏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不悦。
“主子没起,做奴才的倒先睡了。”
他甚至懒得去理会采苓,径直走到了床榻前。
床幔半卷着,露出里面厚重的被褥。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脸朝着里侧。
顾长晏将手中的食盒随手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柔与宽纵。
“阿菀,别装睡了。”
“我知道你昨夜心里受了委屈。”
“阿音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给你蒸了百合糕赔罪。”
“你起来尝一口,这事就算过去了。”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翻身的动静。
顾长晏维持了半天的耐心终于宣告耗尽。
“姜菀,凡事适可而止。”
“苦肉计用一次就够了,用多了就让人觉得厌烦了。”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扯我盖在身上的被角。
“除夕夜装病咳血,大年初一装睡不起。”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指毫无防备地触碰到了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那喋喋不休的指责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