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考放榜那天，整个小县城都在放鞭炮。
陈默考了全县第三名，稳稳上了省城重点大学的计算机系。
邻居们都来道喜，说我这个当小姨的终于熬出了头。
可我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录取通知书里夹着一张缴费单，第一年学费加住宿费，整整一万二。
家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连三千块都凑不齐。
那天傍晚，陈默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我跟我妈说了。”
他低着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她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学费她全包了，今晚八点前打过来。”
我站在一旁洗菜，水龙头的水哗哗淌着，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七点五十分。
八点整。
八点半。
手机没有半点声响。
陈默一次次按亮屏幕，眼神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了焦灼与不安。
九点一刻，他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妈，学费……”陈默的声音发着颤。
听筒里却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姐姐极其不耐烦的斥责：“催什么催！
没看我正忙着吗？”
“妈，明天就是缴费截止日期了，一万二……一万二？
你怎么不去抢！”
姐姐的声音瞬间拔高，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你那个好小姨呢？
这十年我给她汇了多少钱？
少说也有几十万！
她连你一万二的学费都贪？”
陈默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
“妈，你说什么？
你真的每个月都汇钱？”
“废话！
每个月三千，我雷打不动打了十年！
你让她把吞进去的骨头吐出来！”
姐姐冷笑一声，紧接着压低声音：“陈默，别怪妈没提醒你。
你现在考上大学了，有出息了，她就是想霸占着你吸血！
找她要去，我一分钱都没有！”
嘟——嘟——嘟——盲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陈默慢慢放下了手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十年的积怨、母亲的挑拨、还有对前途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全盘炸裂。
他猛地冲进厨房，一把掀翻了我面前的水盆！
“哗啦！”
冷水浇了我一头一脸。
“苏琴！”
陈默歇斯底里地吼叫，双目猩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几十万！
她说汇了几十万！”
“你天天装穷，顿顿让我喝粥，手腕上的镯子说是丢了，其实全让你卖了换钱自己享乐对不对？！”
他一把揪住我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口，眼底只剩下疯狂的绝望与痛恨。
“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命运，全毁在你这个吸血鬼手里了！”
“你把学费吐出来！
你还给我！
你还给我啊！”
少年的嘶吼撕心裂肺，他用力摇晃着我羸弱的身躯，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
胃部的剧痛在这极致的撕扯下拉扯到了顶峰，喉咙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将那口血吐在他面前。
我看着这个被生母推入深渊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怎么告诉他？
那个生他的人，不仅骗了他十年，还在最关键的时刻，亲手要把他逼上绝路。
“你说话啊！”
陈默流着泪咆哮，绝望地松开了手。
“明天交不上钱，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