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霍决去了梅林。
不是凭吊,是逃。
他喝了半坛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林子,在那棵老梅树底下坐下来。
十年前,他在这里给温窈挂上一枚银坠,说最要紧的东西,要给最要紧的人。
那时春日新梅初绽,她说要在树下埋一坛梅子酒,成亲那日挖出来喝。
夏日绿荫如盖,她坐在树下给他缝护腕,针脚歪歪扭扭,他嘴上嫌弃,贴身戴了十年。
秋日落叶铺地,她踩着叶子追他,笑声惊起一林子的雀。
冬日雪压枝头,她把手炉塞给他,说边关冷,将军要保重。
四时景致,桩桩件件,他都记得。
只是记得的时候,总以为来日方长。
酒还在土里。
挖酒的人,嫁去了江南。
雪落了他满身。
他靠坐着,仰起头,忽然僵住了。
头顶的横枝上,系着一点红。
他踉跄着起身,伸手够下来。
是那枚箭簇磨成的银坠。
红绳断口齐整,是被人用剪子铰断的。坠子在风雪里挂了不知多少日夜,冻得冰凉,贴在他掌心,却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守林的老翁拢着袖子路过,眯眼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