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城的路上,林星瑶坐在车里,忍不住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刚下乡那天,沈文书站在村口等她,笑得一脸灿烂,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说“以后我罩着你”。
后来他给她铺路,帮她干农活,把为数不多的细粮留给她吃,她觉得这辈子,她就认准他了。
可谁知人心易变,不过是个进城的名额,就让他暴露出了真面孔。
身后的村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好像曾经的一切,也随之远去了。
林星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平静。
反正都过去了。
不久后,他们终于到了火车站。
林星瑶拎着行李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等着的人。
只见不远处父亲穿着一件中山装,背比她记忆中佝偻了一些,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衣冠楚楚,英俊潇洒。
是裴楚臣。
见到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欢迎回家,林小姐。”
原本强压着的心酸和委屈一下子翻涌了上来。
林星瑶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行李“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一把抱住了父亲。
“爸!”
她抽噎着,泪流满面,“爸,对不起……我不该任性,不该跟您闹,更不该一走就是大半年,连封信都不给您寄……”
父亲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依旧尽可能地保持着沉稳,“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先跟爸回家,其他的事慢慢说。”
裴楚臣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弯腰替她捡起了地上的行李,笑了笑,“我先送你们回去,车在外面停着呢。”
上了车后,裴楚臣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吧。”
林星瑶接过杯子,点了点头,“谢谢。”
回到林家老宅,林星瑶发现家里变了不少。
院子里的花草没人打理,有些荒了,厨房灶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甚至刚一走进客厅,她就看到茶几上摆着好几个药瓶。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降压药,护心药和胃药。
她愣了一下,顿时心头一紧,赶忙转头紧张地看着父亲。
“爸,您身体怎么了?”
父亲摆了摆手,“**病了,不碍事。厂子里的事多,有时候顾不上吃饭。”
林星瑶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但心里却闷闷的。
接下来她休息了好几天,顺手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院子里的花草重新修剪了,厨房也擦得锃亮。
每天还变着花样给父亲做饭,盯着他按时吃药。
父亲见到她这副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他的女儿,从前哪里需要这么懂事?
直到这天早上,林星瑶找到父亲,鼓起勇气,“爸,我想接手您的厂子。”
父亲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在乡下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纺织这块的基础我多少懂一些,剩下的我可以边做边学。”林星瑶语气平静,但眼神十分笃定。
父亲沉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好,但慢慢来,别急,厂里那些老油子不好对付,你先跟着我跑几天,把人和事都摸熟了再说。”
“嗯。”
到了厂子里之后,林星瑶上手很快。
她本就聪慧,又在乡下干了大半年的粗活,吃苦耐劳不成问题。
跟着父亲在厂里转了几天,很快就把几个车间的主管认了个遍,生产流程也大致摸清了。
几个老车间主任起初看她是厂长闺女,面上客气,背地里都嘀咕“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
但林星瑶在车间里一站就是一整天,拿着本子一条条记数据,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短短几天,就没人再敢小看她。
期间裴楚臣也常来厂里,说是帮忙,其实多半时间都在给林星瑶跑腿。
今天带两斤糕点过来,明天拎一兜水果,见了面就殷勤地说,“忙着呢?歇一会儿吧,先吃点东西。”
很快两人就熟悉了起来。
直到七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星瑶从厂里回到家,在门口的信箱里看到了一封信。
寄信人居然是沈文书。
拆开一看,满篇都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星瑶你能原谅我吗”之类的话。
林星瑶看完,嘲讽地勾了勾唇。
当初她还在村里的时候,沈文书又是贬低她,又是抢她的名额,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问题。
现在她走了,回城了,他知道了她是林家的大小姐,纺织厂厂长的千金,这才开始慌了,甚至还满心愧疚。
他愧疚的不是当初伤害了她,而是后悔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看人下菜碟。
林星瑶把信纸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