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的寒意像冰针一样，
顺着骨缝一寸寸扎进胸膛。
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大半，
黏糊糊地糊在睫毛上，
把眼前的黑暗染成一片暗红。
我每一次微弱的喘息，
都扯得断裂的肋骨钻心般剧痛。
血糖仪在口袋里发出断续微弱的蜂鸣，
那代表我的血糖已经低到了机器测不出的极限。
大脑像被抽干了水分，
耳鸣声如海啸般尖锐轰鸣。
杂物间铁门上的小观察窗“刷”地被拉开。
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照了进来。
那是母亲赵桂芬的脸。
她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被他们踩碎外壳、
但屏幕依然亮着的备用手机。
“林叙，协议在屏幕上。”
母亲的声音透过铁皮窗传进来，
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在上面划个押、签个字，
承认今天是你动手伤人，
承认你有精神过失，
自愿放弃信托监管和房产份额。”
她把手机从铁栏杆的缝隙里塞了进来，
“啪嗒”一声摔在我的血水旁边。
“林曼在外面叫了车，
只要你签了，
妈马上用钥匙给你开药箱，
拿胰岛素，送你去医院缝针。”
我趴在冰冷刺骨的地上，
手指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赵桂芬……那是爸爸留给我的信托……
你们把我关在这……是**……”
门外传来林曼烦躁的高跟鞋声。
“妈，跟他废什么话！
薇薇和周成哥的订婚宴下周就办，
公证书今天不上传，
房管局那边就锁死了！”
林曼把脸贴在小窗上，
目光怨毒地盯着我。
“林叙，你死在这也是自残，
我们全家都能作证是你发疯撞墙！
你签了字，好歹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求生的**让我用手肘一点点挪向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版的《承认精神过失暨自愿弃管协议》。
下方那个大红色的签名框，
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们把我的生命，
当成了逼我剥夺自身一切做人的尊严的**。
这一刻，
心底那点残存的亲情幻想，
彻底碎成了齑粉。
我颤抖着抬起右手，
指尖沾满了额头淌下的粘稠鲜血。
我按下了屏幕上的签署确认。
但在滑动画面的瞬间，
我用尽最后的神智与力气，
把原本该写名字的地方，
狠狠划出了一道刺破屏幕涂层的血痕。
那不是名字，
那是贯穿整页协议的血迹，
并在备注栏里用带血的指甲，
戳下了一个深深的残缺印记。
我松开手，
手机滑落在水泥地上。
“我……签了……”
我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开门……把药箱钥匙……给我……”
观察窗外的赵桂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她没有看清备注栏的残痕，
只看到了签名栏里满满的红色痕迹。
林曼在旁边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成了！妈，房产协议生效了！”
“钥匙呢……”
我死死抓着铁门的边缘，
指甲在门缝里抠得翻卷出血。
“赵桂芬……钥匙……”
门外沉默了三秒。
母亲收起手机，
拉上了观察窗的铁板。
“小成刚去接薇薇了，
钥匙在他身上。
你先在里面老实睡一觉，
等天亮了，妈再给你开锁拿药。”
铁板合上的闷响，
彻底掐断了杂物间最后的一线光。
脚步声渐渐走远，
客厅的大门甚至传来了反锁的清脆回音。
他们走了。
他们拿着带血的协议去庆祝分赃，
甚至不肯多留一秒施舍那把黄铜钥匙。
极度的冰冷与衰竭，
从四肢百骸疯狂席卷而上。
我的手腕垂落在地上，
智能手环疯狂闪烁着最后两道红光，
无声记录下剧烈下降的心率与血压。
视野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深黑。
疼痛忽然消失了。
窒息感也退去了。
下一刻，
我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
我低头看去，
地上的杂物间角落里，
那个浑身是血、骨瘦如柴的年轻躯体，
胸膛已经彻底停止了起伏。
他蜷缩在冰冷刺骨的血泊里，
至死，
手里还紧紧**铁门边缘的缝隙。
而我，
成了一缕脱离肉身的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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