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下起雨。
陆衍白从包里拿出四件雨衣。
透明的，印着游乐园logo。
苏婉婉一件，周叙一件，江砚一件，他自己一件。
我看着他把最后一件递给苏婉婉：“穿上，别淋感冒。”
苏婉婉接过，小声问：“芷夏呢？”
陆衍白转头看我。
“你不是不怕淋吗？小时候下雨都往外跑。”
周叙也笑。
“对，芷夏身体好，淋一下没事。”
我站在餐厅门口，雨斜斜打进来。
“没事，你们穿吧！”
我走进雨里。
他们四个人穿着雨衣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雨声很大，盖过了我心底那点碎裂的声音。
下午三点，花车巡游。
苏婉婉说想拍照。
陆衍白立刻蹲下来帮她整理裙摆，手指仔细地抚平每一道褶皱。
周叙举着相机，半跪在地上找角度。
“婉婉，头往左偏一点，对，就这样，光刚好。”
江砚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束道具花，递到她手里：“拿着，这样拍出来好看。”
苏婉婉笑得眼睛弯弯。
“你们三个也太夸张了吧。”
陆衍白头也没抬。
“夸张什么，”
“你难得穿这么好看。”
周叙按着快门。
“就是，站好站好，再拍几张。”
江砚在旁边指挥。
“芷夏你往旁边让让，挡着光了。”
三个人围着她转。
一个整理。
一个拍。
一个出主意。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们四个人的包、水、还有苏婉婉脱下来的外套。
胳膊早就酸了。
但没人看我一眼。
苏婉婉拍完一组，周叙翻着相机皱眉。
“不行，角度太单一了，全是仰拍。”
江砚凑过去看：“要是有个人从侧面拍就好了。”
陆衍白抬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芷夏，你来拍。”
我愣了一下。
“我？”
他把相机从周叙手里拿过来，塞到我手里。
“对，你拍得最好看。”
“你站那边，把花车和婉婉一起拍进去。”
江砚已经拉着苏婉婉站好。
“来来来，婉婉站中间，我们仨站两边。”
陆衍白站到苏婉婉左边，周叙站右边，江砚在后面探出半个头。
四个人在花车前，笑得整齐。
我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苏婉婉站在正中间，陆衍白的手搭在她肩上，周叙和江砚一左一右，四个人紧紧地凑在一起。
我按下快门。
他走过来拿相机，翻看照片。
“不错，芷夏拍的就是好。”
周叙也凑过来看。
“这张绝了，婉婉你看你笑得多甜。”
江砚点头。
“回去修一下，能当封面。”
苏婉婉跑过来看照片，高兴得拍手。
“芷夏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抬头看我，忽然说：“对了，我们五个人拍张合照吧？”
陆衍白这才像想起什么，转头看了我一眼。
但那一眼很快。
“不用了吧。”他说，“芷夏不喜欢拍照。”
周叙已经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对，她每次都站旁边，拍出来也不自然。”
江砚把花往苏婉婉手里一塞。
“来，再给你单独拍几张，刚才那张笑得不够甜。”
苏婉婉看了我一眼。
“可是芷夏都没怎么拍……”
“没事。”陆衍白摆摆手，“她不爱这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手接过苏婉婉手里的花。
“走，前面花车过来了，我们去找个好位置。”
三个人带着苏婉婉往前走。
周叙背着相机，江砚在旁边讲笑话，陆衍白走在苏婉婉另一侧，替她挡着人群。
我跟在后面。
手里拎着四个人的包。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问我一句：芷夏，你看得见吗？
这十五年里，每一次聚餐是我拍，每一次旅行是我拍，每一次生日也是我拍。
他们总说：“芷夏拍得最好看。”
相册里有他们从青涩到成熟的每一年。
但唯独没有我。
相机里没有我。
他们眼里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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