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里，看着母亲。母亲手里拿着扫帚，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了出去。
“滚！你给我滚！你有脸来？拿你的破铜烂铁去过日子吧！别来恶心我们！”
母亲拿着扫帚往他身上打，把水果扔得满地都是。
父亲没还手，也没躲。他任由母亲打骂，最后把钱塞在门缝里，默默地走了。
我也恨他。
但我透过窗户缝，看着他佝偻着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心里还是会有一阵阵的抽痛。
后来，听说他一个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平房里。
他还在玩，还在买，但也开始卖一些东西维持生计。周围的人都叫他“林疯子”。
我考上了大学，工作了，结婚了。
这十五年里，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直到上个月。
医院打来电话，说林国栋快不行了。是肺癌晚期。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去吧。毕竟是你亲爹。看一眼少一眼了。我就不去了，我怕我看见他，忍不住想拔他的氧气管。”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几乎认不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浑身插满了管子。
看到我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小……小林……”
他想抬手，但没力气。
我走过去，握住他枯树皮一样的手。那一刻，所有的恨意似乎都随着他即将消逝的生命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爸。”我喊了一声。
他笑了，笑得很丑，很难看，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儿子……爸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喘着粗气，指了指床头柜。
那里放着那个熟悉的红木盒子。
“爸这辈子……就剩下这个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爸没疯……爸真的没疯……这两套房子……值……”
“爸，别说了。”我打断他，心里一阵酸楚。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执迷不悟。
“不……你听我说……”
他突然来了力气，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这十二枚币……是……是……一定要去大拍卖行……要找懂行的人……记住……别贱卖了……”
“行，我记住了。”我敷衍着他，只想让他安心。
“给……给**……换套大房子……让她原谅我……”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后来众叛亲离的男人，就这样走了。
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红木盒子的一角。
办完后事，我把那个盒子带回了家。
老婆问我：“这是啥？”
我说：“爸留下的，说是值两套房。”
老婆是个实在人，也没嘲笑，只是说：“那就去鉴定一下吧，万一是真的呢？就算是假的，也是爸的心意。”
我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或者说，我想给这十五年的荒唐岁月画上一个句号。
如果鉴定结果是假的，我就彻底死心，把它们扔进河里，忘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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