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万一是真的呢?”
陈志强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就不能放弃,他是我儿子啊!”
“那我呢?我是什么?”
李娟站起来,指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眼泪决堤。
“陈志强,我陪了你三年。我不要彩礼,不要房子,我就想跟你过个安生日子。”
“我理解你找孩子,可你不能不过日子啊!”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你要找一辈子,我就要陪你在这地下室烂一辈子吗?”
李娟的哭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割着陈志强的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再等等我。
可看着李娟那张因为操劳而早衰的脸,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给不了承诺。
只要小磊一天没找到,他的魂就是丢的。
一个丢了魂的人,怎么给别人安稳的家?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最后,陈志强默默地把那叠寻人启事收回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仿佛那样,就能离儿子近一点。
李娟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最后的一点火光,熄灭了。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背对着陈志强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
陈志强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一夜,两人背对背,谁也没有睡着。
中间隔着的,不只是那半米的距离,而是这四年里,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绝望。
第二天,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陈志强照常出工。
中午时分,他路过城西的街角公园。
那是流浪猫狗的聚集地。
他习惯性地把外卖箱里那根原本留给自己的火腿肠拿出来,剥开皮。
虽然穷,但他见不得这些小东西挨饿。
以前小磊最喜欢小动物,每次看到流浪猫都要蹲下来看半天。
“爸爸,猫猫饿不饿呀?”
儿子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陈志强叹了口气,蹲下身子。
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白杂毛猫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看起来很老了,毛发打结,浑身脏兮兮的,甚至有一条后腿还有点瘸。
但这只猫的眼睛很特别。
黄澄澄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性,还有一丝警惕。
它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吃吧,没毒。”
陈志强把火腿肠掰成小段,递过去。
那猫闻到了香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抵挡不住**。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张嘴想要叼走火腿肠。
就在它张嘴的一瞬间,嘴里的东西掉了下来。
“叮铃。”
一声脆响。
那个东西落在覆盖着薄冰的水泥地上。
是一块银色的锁片。
陈志强起初没在意,只想伸手去摸摸猫的头。
那猫却反应极大,以为陈志强要抢它的东西,猛地伸出爪子。
“嘶——”
陈志强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猫叼起地上的火腿肠,退后了几步,却并没有跑远。
它没有去叼那块锁片,而是死死地盯着陈志强。
陈志强捂着流血的手臂,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的那块银锁。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心跳如雷般的轰鸣。
那块锁片,沾着泥土和雪水,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银质的,祥云纹。
红绳已经磨得快要断了,只剩下几根丝连着。
陈志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不顾手臂上的伤痛,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块锁片。
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疯狂地擦拭着锁片背面的泥土。
一下,两下,三下。
泥土褪去,一个歪歪扭扭的刻字显露出来。
“磊”。
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小磊三岁生日那天,前妻苏晴嫌店里刻字要加钱,非拿回来让他刻。
他手艺好,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刻得格外认真。
在这个“磊”字的下面,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小磊调皮,拿锁片去砸核桃时磕出来的。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陈志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惊飞了树梢上的寒鸦。
这是小磊的长命锁!
这是儿子从来不离身的长命锁啊!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一只流浪猫的嘴里?
陈志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只橘猫。
那只猫没有跑。
它蹲在不远处的雪堆上,嘴里还叼着那截火腿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倒像是一个满腹心事的人。
“你在哪捡的?啊?你在哪捡的?”
陈志强跪行着向前,冲着那只猫大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猫似乎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但依然没有离开。
它叫了一声。
“喵——”
声音凄厉,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指引。
陈志强爬起来,想要去抓那只猫。
那猫却灵活地转身,跑进了灌木丛深处,只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脚印。
陈志强握着那块长命锁,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把它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一点点温度。
四年了。
整整四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摸到了儿子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