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沉野来找我,是在一个雨夜。
他被拦在微澜楼下。
保安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和陈默改沈栖的商务规划。
我本来不想见。
可律师说,有些话让他说出来,也许有用。
于是我让他上来。
他瘦了很多。
帽檐压得很低,胡茬没刮干净。
曾经被粉丝夸“神颜”的脸,如今只剩疲惫。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知微,你变了。”
我差点笑了。
男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在他拿捏不了你时,才会说你变了。
我问:
“有事说事。”
他站在桌前,很久没坐。
“我承认,官宣的事我处理得不好。”
“不是不好。”
我纠正他。
“是背叛。”
他喉结滚了滚。
“阮晴那边一直逼我,她说如果我不公开,就把我们一起出入酒店的照片卖给狗仔。梁总也说,情侣流量正好可以冲商务。”
“我当时没办法。”
我看着他。
“所以你选择牺牲我。”
他急忙说:
“我以为你会理解。你一直都最懂行业规则。”
多讽刺。
因为我懂规则,所以就活该被规则吞掉。
我问他:
“伪造授权,也是阮晴逼你?”
他沉默。
“预付款进你工作室,也是梁启岳逼你?”
他脸色发白。
“找水军骂我疯,也是她逼你?”
他终于说不出话。
雨声敲在玻璃上。
一下一下,很沉。
顾沉野忽然红了眼。
“知微,我后来回家,看到你留下的药和康复器。”
“我才知道,你的手一直没有好。”
我没说话。
那只手,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阴天下雨会疼。
拿重物会麻。
长时间敲键盘会抽筋。
可他领奖时戴的袖扣,是我熬夜替他确认的。
他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光鲜,后面都有我一寸寸忍下来的痛。
顾沉野声音低下去。
“撤诉吧。”
“只要你撤诉,我可以公开承认你对我的帮助,也可以给你补偿。”
我问:
“怎么补偿?”
他像抓住希望。
“钱,资源,股权,我都可以谈。”
我笑了。
“顾沉野,你到现在都没懂。”
“我不要你施舍。”
“我要法律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你真的不念旧情?”
我看着他。
五年前横店雨夜,他蹲在地上,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那时我心软了。
于是给了他资源,前途,名声,爱。
最后给出一头白眼狼。
我说:
“旧情我念过。”
“念了五年。”
“已经够久了。”
他离开前,回头问我:
“如果那晚我公开的是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低头看文件。
“没有如果。”
“你选阮晴时,就已经把我从你的人生里删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