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项目部的说明会安排在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贺谨言退出先进人物评选,宣传册全部收回,家庭信息公开更正。
他走上台时,台下坐着几十名共事多年的同事。
有人低声问:“孟书晴不是他妻子?”
“那孩子怎么一直喊**爸?”
“听说合法妻子在**站工作,他六年没回去。”
贺谨言拿起话筒,停了两秒。
“申报材料中的家庭信息由我确认,错误责任由我承担。”
项目负责人问:“贺工,只是填写错误吗?”
贺谨言的指节逐渐发白。
“不是。”
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江晚宁是我的妻子。孟书晴与我共同生活六年,贺知行是我的孩子。”
最后一层遮掩被他亲手揭开。
会场里再没有议论声。
说明会结束后,他一个人回到家属院。
门口堆着几个纸箱。
孟书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我爸让我带知行回去。”
“先回去住一阵。”
“你不拦我?”
贺谨言弯腰捡起孩子掉在地上的画。
画上有三个人,男人站在中间,一边牵着妈妈,一边牵着孩子。
“书晴,我会承担知行的抚养。”
“只是抚养?”她忽然笑了。
“你想回去找江晚宁,是不是?”
贺谨言没有回答。
孟书晴把那幅画夺过来,揉成一团。
“六年前你说,她刚失去孩子,不能马上提离婚。三年前你说,项目在关键期,不能闹出家庭问题。今年你说,等评选结束,就让她退出。”
“贺谨言,是你一次次让我等。”
“现在她不要你了,你反倒想起她是妻子?”
孩子站在卧室门口,惶恐地看着他们。
贺谨言压低声音:“别当着知行说。”
“你也知道孩子会听见?”孟书晴眼泪掉下来。
“那天在车站,你为什么让我闭嘴?因为你怕她知道知行的生日,算出那晚你在哪里。”
“你不是怕她伤心。你只是两边都想要。”
她牵起孩子,拖着箱子往外走。
贺谨言没有追。
门关上后,屋里突然变得空旷。
餐桌上放着三只碗,玄关摆着孩子的小鞋,墙面贴着一张全家身高表。
这里有他六年的生活。
可在法律上,在我那里,在所有需要承担责任的地方,他又始终不肯真正选择。
手机响起,是项目行政通知他暂停管理工作,配合后续**。
他坐进沙发,翻到我的号码。
拨出去前,他看见我换了头像。
不再是那座他参与修建的铁路桥。
而是一张清晨的站台。
铁轨向前延伸,尽头没有等候的人。
离婚调解那天,贺谨言迟到了十分钟。
他一夜没睡,衬衣领口起了褶皱。
走进调解室时,他先看向我身边的空位,像是确认我有没有带其他人来。
调解员问:“双方还有和好意愿吗?”
“没有。”我说。
贺谨言沉默。
“男方呢?”
他喉结动了动:“有。”
调解员翻开材料:“你们长期分居,男方与他人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子。女方离婚态度明确,继续拖延没有实际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