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森和公馆这一片，多是花园洋房，建于二三十年代，带着浓重的欧式风格，拱形的窗户、雕花的栏杆……
三十年前被收归国有后，这些洋房大多用作单位宿舍或机关办公场所，分给了各级干部和职工。
但也有一些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家庭得以保留了下来，例如旧社会的资本家后代、高级知识分子或退休的大学教授。
商家便是其中之一。
自打明虞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了这一片，三层花园洋房，她有恩爱父母，还有五位血缘不尽相同的哥哥。
谁料一朝梦醒，城堡里的公主梦彻底碎了。
可明虞时常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起码那场不知真假的预知梦，让她生出了逃跑的勇气，让她暂时得以喘息，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堡。
哪怕是不一样的身份，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商赫延又要离开了，回到京市的单位。
爷爷曾经说过，商赫延就是商家潜力最不可估量的那一个，甚至比商父还要优秀。
这些年他一路升迁，浦江市已经容不下他了，辗转到了首都，那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首都不比浦江市，商家在那里没有任何根基，他是独自一人单打独斗才坐上了那个位置，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哪怕是商父，对这个长子都要高看两眼。
商赫延离开的前一晚，特意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存折，推到她面前。
明虞翻开一看，眼睛都直了，那串数字让她数了好几遍，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商赫延又打开了旁边的保险柜。
明虞探头一看，差点没站稳，里面码着好几摞现金、票面更大的外汇券，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票据。
男人将她搂进怀里，把着她的手教她转动保险柜的密码，他的手掌很大，包裹着她的手指转动密码盘，最后停在某个数字上。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些…全部都是小鱼的。”
“这太多了，不好吧……”明虞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心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恨不得扎进那堆钱里打滚，在明家度过的那段穷酸日子，让她明白没有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但想到这可能是大哥的养老钱，她又不敢多要。
明虞矜持地把手缩回来，刻意道：“大哥给我一点点零花钱就行了，剩下的钱存下来。你一个人在京市也要用钱的，别都给我。”
“哥哥存钱，就是给小鱼花的。”
商赫延的声音不容拒绝，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密码记住了吗？”
“记住了。”明虞点头。
商赫延满意地嗯了一声，将保险柜的门关上。
明虞使劲压了压嘴角，信誓旦旦地保证：“谢谢哥哥，我不会乱花钱的……”
反正有那么多，花掉一些应该也发现不了，大不了以后给他养老呗，吃他的用他的，等他老了就给他端茶倒水，也算报恩了。
女人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在谋划些什么，商赫延垂眸凝视她良久，勾了勾唇角。
第二天明虞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大概是深夜离开的。
昨晚商母考虑到明虞夜晚睡觉的问题，本来还想给她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住，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该避嫌还是要的。
可商赫延表示自己不会留夜，他那间卧室便顺理成章给了明虞。
明虞揉了揉脑袋，正打算掀被子下床，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丝绒小盒子。
她顺手拿起来，打开一看，迷离的眼睛忽地瞪大，那是一枚相当漂亮的淡粉色钻石戒指。
女人左右看了看，这总不能是留给自己的吧……
她试着将戒指戴上了手指，无名指套上去的一瞬间严丝合缝，吓得她半天都取不下来，最后手指都撸红了才脱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将戒指重新放回丝绒盒子里，合上盖子。
这太贵重了，那枚戒指一看就不是商店里能买到的东西，像是收藏级别的珠宝，大哥把它放在她床头，是什么意思？
明虞不敢擅自做主，果断将戒指放进了保险柜里，还是得问问大哥才行。
她拍了拍手，转身去浴室洗漱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明虞盯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一点红痕拧起了眉，她虽没真正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对这方面了解倒是不少。
鉴于曾经没少偷着看那些营养不良的禁忌书籍，还与裴觉有过一些…尝试，她总觉得那道痕迹类似亲吻之后留下的。
可那屋子里一共就进过商赫延一个男人，难不成……
明虞赶紧甩了甩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清醒了不少，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绝不可能是大哥！！”
且不说他身体抱恙，男人那正义凛然的形象一直在她脑中，从小到大商赫延在她心里就是正直、严肃、不可侵犯的。
绝不可能是他，只能是某些小蚊子了。
明虞肌肤娇贵，时常容易被蚊虫叮咬，她洗完脸冲进房间里又喷了一些花露水，洒在脖颈和手臂上，这才放心地出了卧室。
楼下餐厅里，桂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商父商母正是拼搏的年纪，自然不会早早回归家庭享受退休，两人享用完早餐就先后去了各自的单位，桌上只剩下商雪在慢悠悠地给吐司抹着果酱。
她吃得很少，也许是不习惯这些早餐，但桂嫂要给她准备豆浆油条时，她又拒绝了，似乎是觉得那些平民美食已经配不上如今的身份了。
明虞踩着点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餐厅。
桂嫂刚将她爱吃的生煎端上来，女人顾不上慢慢享用，塞了一口生煎进嘴里，又匆匆喝了一口豆浆，转身就往玄关跑。
“桂婶……我来不及了，我去电台快迟到了。”
桂嫂从厨房追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没来得及端上桌的小馄饨，着急地喊：“你好歹再垫两口，饿着肚子工作怎么行——”
“好啦好啦，拜拜！”
明虞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弯腰换鞋，站起来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捞了半截油条，用纸包了塞进口袋里。
鹅**的波点小裙子，脚上一双白色的小羊皮鞋，只有她那白皙的肤色才能压得住这么亮的颜色，换个人穿怕是就要显得俗气了。
商雪坐在餐桌前，看着那道身影从玄关一闪而过，手里的吐司被她捏得变了形。
连自己刻意摆脱的土气马尾辫，都被明虞梳得很好看，那头发黑亮柔顺，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
那通身的靓丽气质，哪样不是用钱堆砌出来的，商雪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差，可还是轻而易举地被明虞比了下去。
她不甘心，原本这一切本该就是她的。
直到那抹**的身影出了门，商雪才收回目光，看向厨房门口的桂嫂，发问：“她去电台做什么？”
“虞礼在那找了个班上。”桂嫂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事商家父母也知道。
明虞自己提过，商母还夸她长大了、懂事了，说出去上班挺好的，能锻炼锻炼。
商雪听完，心里倒没有多痛快，她只觉得出去赚钱是明虞应该做的，而不是只想着靠商家坐吃山空。
她擦了擦嘴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吩咐桂嫂：“等会儿钢琴老师来了，你直接让他上二楼找我就行。”
“哎！好的。”桂嫂应了一声。
她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轻轻叹了口气。
商雪回来这一个月，桂嫂也慢慢摸清了她的性子，表面上温顺有礼，心里却拧着一股劲，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可这种事急不来的，二十年的愧疚是弥补不完的，商雪要学什么东西，商家都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