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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砚礼一个人在婚房坐到天亮。
房子已经装修好。
窗帘是我挑的。
餐桌做成圆角,因为他大学时撞过一次额头。
阳台原本准备种爬藤月季。
后来温妍说红色土。
他随口一句:
“那就别种了。”
我沉默一晚。
第二天仍旧照常替他煮咖啡。
书房里,两张桌子并排放着。
他的桌子很大。
我的只有窗边一小块。
当时他说自己文件多,让我将就。
我笑着回答:
“修复占不了多少地方。”
如今,那块位置已经空了。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只剩一张维修记录。
是去年他摔坏的老怀表。
爷爷留给他的。
几家店都说内部有一枚齿轮停产,修不了。
我把表拿走以后,连续熬了十几个晚上,自己重新打出一枚齿轮。
他拿回怀表时高兴得抱着我转了两圈。
“姜老师,多少钱?”
我推开他。
“自己家的人,不收钱。”
那张维修单上。
金额栏仍旧写着零。
沈砚礼盯了很久。
第二天,他第一次认真调出那张生活卡五年的流水。
房租。
日常开销。
旅游。
他的衣服。
给沈母买的礼物。
大部分钱都来自我的主卡。
连他创业最困难时那笔及时出现的周转资金,最终来源也指向姜家的基金。
他忽然想起订婚戒指。
最初他看中十八万那款。
温妍站在旁边笑。
“这么贵?以后她胃口越来越大怎么办?”
最后,他换成了三万八。
我收到时依旧很开心。
抱着他问:
“你挑了多久?”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随便选的。”
我也只是笑。
下午,他去了康复中心。
护士把他拦在门口。
“姜女士不见您。”
“我不进去。”
“让我在这里等。”
他在走廊坐了两个小时。
治疗室的门偶尔打开。
他透过缝隙看见我。
我右手放在训练板上。
食指弯不下去。
再试。
还是不行。
额头一点点沁出汗。
治疗师递给我镊子。
我夹住一个小棉球。
刚抬起来,又掉了。
谢聿川坐在旁边,没有替我拿,也没有说别练。
只把水杯推近。
我休息一会儿,再来。
门外,沈砚礼的脸越来越白。
他忽然想起会所那天。
我满手是血。
只求他一句:
叫救护车。
温妍说腰疼。
他竟然停了一秒。
那一秒,以前觉得什么都不算。
如今却像根刺,反复往心口里钻。
他最后没有进去。
只托护士问,我愿不愿意让他联系国外医生。
晚上,护士把回复发给他。
只有一句。
姜女士已经有治疗团队,不需要。
第二天,他把四十八万连同利息转回来。
钱很快又被律师转入争议款专户。
我没有私下收。
第三天,他去了我家楼下。
那晚下着雨。
他一直等到十点。
我和谢聿川从康复中心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他。
几天没见,他瘦了很多。
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前。
看到我,他立刻往前走。
“姜檀。”
谢聿川撑着伞停在我身边。
沈砚礼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睛红得厉害。
“钱我还了。”
“温妍的事,我会配合警方。”
“婚房也可以给你。”
我安静地听完。
他声音渐渐发哑。
“你跟他离婚,好不好?”
以前只要他肯服一次软,我都能替他找无数个理由。
如今他站在雨里。
我心里却很静。
“沈砚礼。”
“如果我的手没伤,你会来吗?”
他一下僵住。
我又问:
“如果你没发现姜家的钱,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雨水顺着他脸往下落。
他张了张嘴。
答不出来。
我点头。
“所以你连自己后悔的到底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抓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