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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张行程单很久。
“为什么后来没去?”
助理回忆:“当天上午老夫人临时说不舒服,您陪她去了医院。**那边……我以为您会自己通知。”
傅沉舟低下头。
我也想起那天下午。
我在医院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给他打电话。
“你在哪儿?”
“陪妈检查。”
“那我呢?”
“你自己先去。”
我站在人群里,很久才说:“可你答应陪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沉舟是真的忘了。
所以他下一句,才会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前天晚上。”
他的语气立刻沉下去。
“林晚,别为了让我回去,编我说过的话。”
那天我一个人回了家。
没复诊。
晚上他回来,还给我买了蛋糕。
“还生气?”
我说没有。
于是,第八十七次被记下。
现在傅沉舟拿起笔。
第八十七次。
真。
剩下六条。
五条。
三条。
一条说我看见傅屿进过书房,物业监控找到了。
一条说婆婆扔过我的检查单,垃圾清运前的照片里还拍得到。
最后一条,是我说他曾答应结婚纪念日陪我一整天。
助理翻出五个月前的聊天备份。
五周年,整天给你。谁找我都不去。
那句话是傅沉舟自己发的。
最后,只剩第九十九次。
其实这一条,根本不用查。
120录音。
急救记录。
楼梯上的血迹。
我的伤。
我的死亡时间。
每一样,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我真的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也真的快死了。
可傅沉舟迟迟没落笔。
他把我们最后一通电话放了一遍。
“傅沉舟,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快死了。”
然后是他的声音。
“九十九。还差一次。最后一次**,你想清楚再说。”
很长的沉默后,是我。
“好,那我不说了。”
录音结束。
傅沉舟重新点开。
第二遍。
第三遍。
**遍。
每次听见“那我不说了”,他的手都会抖一下。
天快亮时,他终于提笔。
第九十九次。
真。
九十九页。
九十九个“真”。
没有一次例外。
傅沉舟从第一页往后翻。
最开始很快。
越往后,动作越慢。
最后停在第一百页。
以死亡、住院、失联为由,逼迫丈夫妥协。
下面只有他的签名。
傅沉舟。
没有林晚。
他一个人坐到天亮。
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第一百次真的有。”
助理没敢说话。
傅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不是她的。”
“是我的。”
当天,是我的葬礼。
所有人走后,傅沉舟一个人回家。
玄关感应灯亮起。
他下意识从鞋柜里拿出我的拖鞋,摆好。
然后对着楼梯说:“地上凉,下来把鞋穿上。”
话音落下,他僵住。
拖鞋就在脚边。
没人下来。
傅沉舟慢慢蹲下,把那双拖鞋抱进怀里。
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我站在楼梯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洗完澡总**鞋。
他每次都骂:“林晚,你脚不要了?”
我笑着扑到他背上:“那你背我。”
他嘴上说做梦。
最后每一次,还是会背。
后来几天,他仍旧重复我们的生活。
我的杯子还放在餐桌右边。
路过花店,会下意识买一束洋桔梗。
晚上十二点以前,玄关灯一直亮着。
第三天,他甚至又点开我的聊天框。
外面降温。
四个字打完。
他停了很久,还是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
没有红色感叹号。
因为我的号码还在。
傅沉舟就坐在床边等。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屏幕一次次熄灭。
始终没人回复。
我这才明白。
这才是属于他的***。
不是跪在墓前哭一场。
而是在以后每一个他习惯性以为我还在的瞬间。
重新知道一遍——
林晚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