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7.

这一句,比任何判词都更让谢明珠崩溃。

她伏在地上,哭声尖利,再无半分温婉模样。

我走到陆怀远面前。

“你这些年最在意的,是东宫清流的名声。”

“是从寒门伴读到朝中少卿的仕途。”

“可你的第一笔前程,是用我换来的。”

“你辅佐东宫七年,也洗不干净药人谷那张买断契。”

陆怀远死死攥住手。

“谢昭宁,你如今还活着。”

“我确实有罪。”

“可我也救过灾民,办过**,为东宫尽忠七年。”

“难道就因为年少一错,便要抹去我全部功绩?”

我笑了。

“你一句年少,我便要白喝七年毒汤。”

“一句有功,我便要白受药人谷烙印。”

“一句我还活着,就想把谋害说成误会。”

“陆怀远。”

“我活着,不是你无罪的证据。”

“没有谁的清名,能压过另一个人的命。”

皇帝脸色阴沉。

“太子妃册封礼作废。”

“谢明珠、陆怀远,交由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会审。”

“封存谢家、陆家旧账。”

“重开寒山坠崖旧案。”

“今日殿上所有证物,全部入卷。”

陆怀远被禁军按住。

谢明珠哭得几乎晕厥,却无人再扶她。

宫门外还挤着无数等着观礼的人。

他们原本等着看谢明珠凤冠加身。

等到的,却是太子妃被押入大理寺女牢。

消息传出去时,满京震动。

有人起初不信。

“谢姑娘为亡姐抄经七年,怎会害她?”

“陆少卿每逢上元都去寒山祭拜,怎会卖人?”

“一个药人谷出来的女医,说不定真是被人教出来攀咬的。”

直到旁听的太学生走出宫门,亲手撕了先前替陆怀远写好的贺文。

“我们敬的是他的清名。”

“可没有问过,他的清名拿什么换来的。”

还有人低声说:

“陆怀远当年也年少。”

“何况谢昭宁如今不是还活着吗?”

旁边的人反问:

“活着便算没事?”

“七年毒药,七年药奴,你替她喝?”

那人再不说话。

会审持续七日。

陆怀远数次翻供。

他先说不知药人谷试药。

刑部便找出当年药人谷门前石碑拓本。

碑上明写:百毒试身,生死不论。

送人入谷者皆须画押。

陆怀远的指印,就按在“生死不论”旁边。

他又说自己后来曾寻找过我。

京兆府查遍七年公文,没有一封寻人告示出自陆家或东宫。

所谓每年上元祭拜,不过是请谢家人看他如何愧疚。

真正可能找到我的地方,他一次也没去。

他还说寒山血衣并非伪造。

仵作复验旧证后确认,衣上血迹来自山羊。

当年寒山观后厨恰在上元前宰羊备宴。

血衣上的撕裂痕迹,也非坠崖刮破,而是刀割后再用石片磨损。

谢明珠起初仍说自己没有参与贩卖。

可她的婢女交出一本小册。

上面记着建元十一年正月十四,谢明珠命人去太医院打听**藤药性。

正月十五午后,她亲自调制梨花香囊。

正月十六,她让人把我院中的旧衣烧了大半,只留下几件能作遗物的。

她甚至提前问过家中管事:若嫡女身亡,与东宫婚约是否能改立同族姐妹。

这不是一时害怕。

她早就算好了我死后,她能得到什么。

谢怀仁也受了刑部**。

七年前药人谷附近曾有樵夫报到京兆府,说看见疑似京中贵女的女孩被送上毒谷马车。

京兆府把口信转到谢家。

谢家管事呈给谢怀仁。

谢怀仁当时病中,听说报信人是个欠赌债的樵夫,便认为对方想借谢家失女讹钱。

他只批了六个字:不必理会,逐出。

那张门房呈报单从谢家库房里翻出来时,他坐在椅上,半日没有起身。

原来真相也曾走到他门前。

是他嫌来人低贱,嫌希望荒唐,亲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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