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站在第六泳道，手腕上贴着A09。她看不到熟悉的队友名字，也听不到看台上的闲话。水面很平，浮标绳上挂着几滴水，灯光照得发白。
第一项是一百米自由泳分段测试。
发令前，隔壁泳道有人压低声音说：“不公开姓名有什么用，游两下谁不知道是谁。”
江澜没接话。
她踩上出发台，脚趾顶住防滑垫边缘。台面有些凉，右侧固定螺丝边缘积着一小圈白垢。
“各就位。”
入水后，她没有抢前十五米。
江澜知道自己出发不是最锋利的那一类，过去她总想用前程把差距硬拉回来，肩背也因此吃过亏。贺沉把她的录像一帧帧拆过，告诉她，短距离不是每一段都要赢，真正能把人甩开的，是最后二十五米还能不能把动作做完整。
五十米转身时，她排在第三。
岸边的记录板没有姓名，只有A09、A12、*03依次跳动。最后十五米，前面两个人的频率已经乱了，手臂砸水的声音越来越重。江澜没有追着他们加频，只把划臂压稳，最后一次触壁时，电子板上的总成绩停在第三。
不是最快。
看台边立刻有人低声说了句：“这也能进第一组？”
贺沉站在技术台后，手里没拿秒表，只盯着分段屏幕。江澜上岸时，他没有表扬，也没有安慰，只递给她一条统一配发的白毛巾。
“最后二十五米，衰减百分之二点一。”他说。
江澜擦了擦脸：“前面慢了。”
“你自己知道。”
她把毛巾搭回栏杆，站着没动。
下一组下水前，程野从她身边经过。他抽到男子短自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还没开始游，已经在和什么人较劲。
江澜叫住他：“你水下别抢。”
程野回头。
“你前半程一抢，后面转身会散。”她说，“按你自己的节奏。”
程野张了张嘴，想笑，又没笑出来：“你现在还给别人做分析？”
“我只是不想接力最后又靠一个人补。”
这话不算客气。
程野却点了头。
男子组测试到第三项时，临时技术员给了他一张战术提示卡，上面写着：前十五米强提频率，放弃水下潜泳，确保前程排名。
程野拿着卡，站在出发台边。
他知道那是谁的习惯。那套方案以前总用在他身上，要求他把前半程顶出去，后面哪怕崩掉，也能给所谓核心棒位留出好看数据。
可今天是盲选。
他把卡折了一下，递回去：“我按测试流程游。”
技术员愣住：“这是教练组建议。”
“测试不是说不允许现场指挥吗？”
程野说完就上了台。
这一枪，他没有抢频率。
出水、八码腿、十五米抬头，他把节奏压在自己最熟的范围里。转身时，他仍排在**，最后二十五米却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触壁后整个人扶着池边喘气，抬头看向电子板。
A17，第一。
他盯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午后，所有测试结束。
运动员集中在小会议厅等结果，湿发还没干，地上落着几串水印。有人反复刷手机，有人把号码牌揉得起皱。苏蔓宁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盖着冰袋，护具旁边露出一点白色绷带。
林跃走进来，身后跟着技术组和唐婧。
屏幕亮起，先跳出训练组名单。
第一组，A12、A09、*03、C21……
江澜的号码在第二位。
她没拿到最快总成绩，但后程稳定性、转身完成度和恢复数据排进了短自由泳第一档。屏幕右侧还标着一行说明：A09，后程衰减最低，建议进入核心对抗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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