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没有立刻离开。
监护仪还在发出长鸣,医生已经松开按压我胸口的手。
“死亡时间,十二点整。”
护士替我擦掉脸上的血,拉起被单。
那床被子还是江妄买的。
他说医院的被子太硬,等我病好了,就把它扔掉。
现在,他们要连我一起盖住。
“晚意!”
抢救室的门被撞开。
江妄冲了进来。
他的领带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没有签完的合同。
“继续抢救!”
“她半小时前还在跟我说话!”
医生拦住他。
“江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什么叫尽力了?”
江妄推开医生,冲到床边。
“治疗费已经补上了,专家也联系好了。”
“她第一疗程的效果那么好,怎么可能突然死?”
他抓住我的肩膀,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江妄的手僵住了。
我站在他身后,想告诉他别晃了。
我已经不疼了。
可我的手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碰不到他。
“只是晚了五天。”
江妄仍在为自己寻找理由。
“她前几天还能和我说话。”
“半个小时前,她还问我回不回来。”
医生把病历递到他面前。
“正因为她随时可能大出血,我们才一再通知家属。”
“第二疗程延误以后,她的凝血功能迅速恶化,大出血的风险增加了一倍。”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治疗不能拖?”
江妄嘴唇失了颜色。
“可是钱已经补回来了。”
“钱可以补,错过的治疗窗口怎么补?”
医生点着上面的日期。
“她原本有治疗机会。”
“如果按时接受第二疗程,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江妄低下头。
那份合同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地面上。
他扑到病床前,把我抱进怀里。
“晚意。”
“我回来了。”
“合同我没有签,项目我也不要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
护士上前阻止。
“江先生,请您放开她。”
“不准碰她!”
江妄死死抱着我的身体。
“林晚意,你不是让我自己选吗?”
“我现在选你了!”
“你起来看看!”
我蹲在他身边。
前世,他站在我的灵堂前问,为什么不让他自己选。
这一世,他终于选择了我。
可我已经不在选项里了。
护士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的手掰开。
我的身体被推向***。
江妄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细雪被风吹了进来。
就在那一刻,我的手腕上浮现出五道浅白色的痕迹。
最上面那一道,正在一点点变淡。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脑海里。
五天。
我只能在人间停留五天。
我不知道这五天是谁给我的。
也不知道五天以后,我会去哪里。
窗外还是冬天。
住院时,我曾问江妄,今年的春天什么时候来。
他正在回复顾明溪的消息,只随口说:
“等你出院,春天就来了。”
现在,我出不了院了。
我也不想再等他。
我只想在彻底消失前,看一眼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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