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的时候,夜幕刚好压下来。
我靠着舷窗,看跑道上的灯一排排往后退,然后消失。
傅肆生坐在我旁边,系好安全带,侧过头问:
“姐姐,饿吗?”
“不饿。”
“那睡一会儿,快十一个小时。”
我点头,闭上眼睛,傅肆生轻轻的在我手腕上上药。
我想到婚后第一年,我兴冲冲买了桃酥,推开门。
想到医院的走廊,他在外面打电话,我躺在病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想到昨晚庭院里,桂树底下,他在假山另一边跟鹿黎说“我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想到今天他手攥住我手腕时的力道。
想到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发来那条消息。
“不会影响你的地位,该给你的都不会少,你放心。”
我忽然想笑,但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傅肆生认真的样子。
我又忽然想起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次我和傅时衍闹得很凶,我割了腕又进了医院。
傅肆生那时候刚回国,他哥索性就让他来处理我这个麻烦。
可没想到他第一次见我时,便震惊的捂住了嘴:
“嫂子,你是江予安吗?我在我们学校的荣誉榜上见过你的照片!”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傅时衍的亲弟弟,也是我的学弟。
后来接触多了,他知道我和傅时衍那段婚姻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劝过我,没有说过“你值得更好的”这种话,他就是在。
我哪天心情差,他送我一杯咖啡,坐在旁边陪我看文件。
我哪天处理完一个项目,他在公司楼下等我,说去吃火锅。
然后有一天,我们喝完酒,他把我送回楼下,我站在门口,回头问他:
“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误会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没有误会。”
就这样。
不轰烈,没有告白的仪式,没有一句“我爱你”。
只是他从来都在,我也一直知道。
落地伦敦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二十分。
傅肆生把行李推出来,伞撑开,侧过来一半挡住我。
司机接了我们去公寓。
是我半年前就买好的地址,在切尔西区,临河,楼不高,安静。
我和傅肆生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在背后环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
“姐姐,以后不难过了。”
切尔西的公寓住进来第三天,我开始整理英国这边的业务材料。
傅肆生在客厅煮咖啡,我在书房翻文件。
手机响了,是傅时衍。
“江予安。”
他的声音沉着,带着一点按压不住的东西。
“你走了?”
“嗯。”
“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想了一秒说:“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跟你打招呼了?”
他沉默了几秒。
“你别闹了。”
“傅时衍。”我打断他:“我没有在闹,我也没打算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他的语气有点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
他声音急了:“江予安,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
“你拿我有什么办法?”我说。
“那份离婚协议你签了字的,我那边程序已经走完了,我们现在已经是两个不相关的人。”
他又沉默了。
“你、你拿那个协议……”
“是你说的,过个场。”我说:“我替你过了。”
“江予安!”
我把电话挂掉了。
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
三秒后,另一个号码打进来。
我挂掉,拉黑。
又一个。
我挂掉,拉黑。
**个号码,是短信:
“江予安你现在这是在无理取闹。我怎么对你你心里有没有数,这十年哪里亏待你了。”
“你现在闹这一出,亏的是你自己。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明天给我回电话。”
我把屏幕截了个图,然后把手机放下。
傅肆生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放在我面前,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
他没说话,只是坐到我旁边。
我把那条截图给他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他以为这是什么。”
傅肆生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说:
“他不懂得珍惜姐姐,总有人替他珍惜。”
我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贫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