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而我被海浪卷走时,最后听见的,不是闻时叙。
是沈砚宁。
她本来就提前到了三亚,准备接我去治疗中心。
也是她在海上救援时,听见有人说有个失明女人坠海,才跟着找了过来。
她把我从礁石边捞上来时,我已经快没意识了。
我抓住她的袖子,只说了一句:
“别告诉他们。”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疗转运机上。
医生在我耳边说,我头部再次受伤,最后一点感光也在迅速恶化。
如果不马上治疗,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沈砚宁坐在旁边,低声问我:
“要不要见见闻时叙和儿子?”
我摇了摇头。
“不要。”
“帮我注销号码。”
“以后谁都别告诉。”
可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三亚了。
这一次,他们连我的背影,都追不上。
救援队最后只打捞上我的手机。
闻时叙手里攥着那部被打捞上来的手机,录音一遍遍重复。
放到最后,季承佑那句“你不滚,二妹怎么当真正的闻**”,清楚得刺耳。
闻时叙终于转过身,盯着季照棠。
“你到底跟你家里人说了什么。”
季照棠红着眼摇头。
“我哥只是心疼我。”
“心疼你什么?”
闻时叙直接打断她。
“心疼你当了三年见不得光的合法妻子?”
“还是心疼你一边装可怜,一边把云舒变成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季照棠脸色一下白了。
那些评论,那些点赞,那些默认,她原本还能说是别人嘴快。
可现在,闻时叙一句都不肯放过。
“我爸妈在评论区点的赞,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看见的。”
“你弟说转正,你是不是早就默许了。”
“你一边跟她说自己只是代替,一边又让所有人觉得她才是那个霸着位置不走的人,是不是?”
季照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眼泪掉下来时,闻时叙也没像从前那样扶她。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季照棠彻底慌了。
闻时叙蹲下去,盯着他,一字一句问:
“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一遍。”
孩子一开始不肯说,直往季照棠怀里躲。
闻时叙第一次强硬地把他拽开。
儿子吓哭了,抽抽噎噎地开口。
“是小姨说,妈妈最近不听话。”
“要让她知道,家里谁才最重要。”
“她说只要走完那段路,大家就会给妈妈鼓掌。”
“我以为只是吓吓她……”
闻时叙的手一点点松开。
回酒店后,屋里还放着我没吃的那碗粥。
早就凉透了。
闻时叙站在桌边看了很久。
儿子小声说:“我饿了。”
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喊我。
或者喊季照棠。
这一次,他那个“妈”字才出口,自己就停住了。
季照棠立刻凑过去。
“你想吃什么,小姨给你做。”
儿子却往后退了一步,突然红着眼问她:
“你不是说不会出事吗?”
“你说她只会摔一下,摔完就会更听话。”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季照棠神色一变,伸手就要捂他的嘴。
“别乱说。”
儿子却哭得更厉害了。
“你骗我。”
“你说游戏结束会带我去坐游艇。”
“你还说她最怕我们不要她,她不会走的。”
“现在她真的不见了。”
季照棠被逼得发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声落下,闻时叙猛地抬眼。
过了几秒,他走过去抓住季照棠手腕,声音冷得吓人。
“出去。”
季照棠一脸不敢置信。
“你为了一个孩子赶我走?”
闻时叙盯着门口。
“我说,出去。”
她被推出门外,还在不甘心地拍门。
“闻时叙,我才是你合法妻子。”
“予安离不开我,你也离不开我。”
“别忘了,是你亲手把这个身份给我的。”
闻时叙听着“合法妻子”四个字,忽然想起我在月饼桌前问他的样子。
我问他,她是你合法妻子,那我算什么。
回到家后,智能时钟还在整点报时。
厨房里留着凉掉的饭菜味。
邻居看见他,叹了口气。
“中秋那天,你**一个人在厨房摔了两次。”
“我想过去帮忙,她还说不用,说你和孩子很快就回来了。”
“她从早忙到晚,一直在等。”
闻时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走进去。
桌上的菜摆得整整齐齐。
我看不见,做一顿饭要摸索很久,可还是做了满桌团圆饭。
而那天,他在海边陪季照棠拍全家福。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我不是非留在原地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