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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拿出来。
认亲材料,户籍证明。
“上个月我就找到你了,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也寄过照片和样本,是他接的。”
她抬起手指向老祁。
“他跟我说,你不愿意认亲,还冒充你给我回消息,让我别再打扰你。”
“可我了解你,你是最热心不过,绝不会不认!只怕是这家人心黑,薄待了你!”
老祁这才回过神,急忙上前拦她。
“你别在这胡言乱语!”
姐姐连看都没看他,只把两张机票塞进我手里。
她握着我的手,声音发哑。
“跟姐走。”
“这老妈子,咱不当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两张机票,半天没动。
老祁见我迟疑,立刻冷笑出声。
“乔年,你想清楚。今天你跟她走了,以后就别回来。”
儿子也跟着开口。
“妈,你别犯糊涂,谁知道她是不是来骗你的!”
姐姐没有和他们吵。
她弯腰捡起死亡通知,当着他们的面撕了。
“她在你家四十年,连去一趟北京的票都保不住,亲人联系不上,就连老妈留的遗物都能被你们夺去!”
“你们这家人,好得很啊,当我们家人都死了吗?敢这么对我妹!”
屋里一下静了。
祁承洲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指着她。
“你少在这挑事。我妈这些年吃住都在我们家,要不是有我爸和我奶,她哪有今天。”
我抬头看向儿子。
他站在老祁旁边,理直气壮,连一点难堪都没有。
姐姐偏过头看我,放轻了声音。
“阿年,姐不逼你,是去是留,你做决定。”
“你选啥,姐都支持你,你就是留下来,他们欺负你,姐也跟他们拼了!”
我低头看了眼她给我的布包。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老祁见我神色不对,立刻伸手来拉我。
“别听她胡说,你现在闹脾气,过两天消气了,还不是得回来。”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这是很多年来,第一次。
老祁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门外的车已经停好了。
我看着这个屋子,四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停下来仔细看。
忙忙碌碌一辈子,屋子里竟没几样属于我的东西。
老祁总让我等等,儿子大了,就有好日子过了。
儿子总让我好好在家,以后就会幸福了。
春去秋来,村里麦子熟了一茬又一茬。
我的白发也越来越多。
可北京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把自己的证件行李收好。
我想,这回,俺不等麦子熟了,俺要自己去北京!
老祁堵在门口,脸沉得发黑。
“乔年,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要走?”
我抬起头,声音不大。
“嗯。”
“你今天走了,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点了下头,“行,俺不回了。”
这一声太平静,老祁反而愣住了。
姐姐扶住我,带着我往外走。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老祁还站在门口,嘴一张一合,像想说什么。
可我一句都不想听了。
车开出胡同后,我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
姐姐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以后咱们阿年,有人疼!”
到了她家,我才知道,原来家可以这么温暖。
姐姐让我先去洗澡。
等我出来时,床铺好了,热水袋塞进了被窝,桌上还放着一碗热粥。
“先吃点,胃空久了不好。”
我坐下来,眼睛一阵阵发酸。
我已经当妈好多年,习惯照顾别人好多年。
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把我当小孩。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儿子发来的照片。
老祁站在中间,儿子儿媳坐在旁边,浩浩冲镜头比着手势。
岑书音就在最边上。
她围着那条新围巾,手腕一抬,金镯亮得刺眼。
紧接着,儿子又发来一条消息。
妈,看到了吗?你要是早点认错,现在也坐车上了。
老祁也跟了一句:
别闹了,现在回来,我还能给你补张票
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胸口发闷。
姐姐问我。
“回吗?”
我没有回答,轻轻摇了摇头。
家族群,却没有一个是我的家人。
回也是回个虚妄。
我翻到最下面,点了退出群聊。
下一秒,群消息全没了。
姐姐看着我,轻轻笑了。
“这就对了。”
我把手机放下,低头继续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