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婚登记前几天，老祁一直没露面。
大概他还觉得，我只是闹一场，迟早会回去。
可我没有。
姐姐带我去社区报了识字班，又陪我学怎么用手机坐公交。
我学得慢，总按错。
姐姐也不急，一遍遍教我。
离婚那天，姐姐帮我挑了件新外套。
又把我的头发梳整齐。
“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点头。
“好了。”
到民政局门口时，老祁和祁承洲已经到了。
父子俩看见我，都愣了一下。
大概他们没想到，我会这样出现。
穿着新衣裳，脸上满是容光，哪还像个苦命老婆子。
我拿着证件，径直走过去。
祁承洲先开了口。
“妈，你真要离？”
我看着他。
“不是你们逼出来的吗？”
他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爸这几天也知道错了。”
我没接。
老祁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瘦了。”
我笑了笑，“人轻松了，才得老来瘦。”
他的脸色一下僵住。
进门前，他忽然拦住我。
“阿年，我有话跟你说。”
老祁把我往旁边带了两步，声音低了不少。
“书音我已经让她走了。”
“金镯我也拿回来了，虽然碰坏了一点，但可以修。”
“以后我不跟她联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等我回头。
可我只是看着他。
他终于有点急了。
“乔年，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站在那，内心平静。
“老祁，这些年，我对你，对你们家，都无怨无悔地付出。”
“我没文化，不懂山盟海誓，可你对我，有半点情分没有？我的亲姐找俺，你却说她死了！”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那是怕你被骗。”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那俺**镯子呢？”
老祁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是一时糊涂。”
他的脸上有了褶皱，不再像年轻时意气风发。
可我从不知道，原来岁月也可以磋磨一个人的良心。
“老祁，俺从小命苦，在家干农活，嫁人干家务。”
“俺妈从小哄我，说人勤奋，总有机会能去北京，去看***升国旗。她也命苦，走得早，我没能带她去。”
“好容易结婚了，你也总说，会带俺去北京……”
我抿着春，眼眶又红了。
“是了，俺是大老粗，配不上和你一起去北京。”
“俺这回不指望了，你，俺也不指望了。”
这句话落下后，他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厅里叫了号，我转身就往里走。
手续办得很快。
到签字时，我拿起笔，写下“乔年”两个字。
老祁却迟迟没动。
工作人员提醒了一遍，他才低头签字。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我听得很清楚。
四十年的婚姻，到这里彻底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时，太阳有些晃眼。
老祁忽然追了出来。
“阿年！”
我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下一秒，一道女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绍安！”
岑书音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追到台阶下，先看我，再看老祁。
“你真跟她离了？”
老祁皱眉，这是他第一次不太想搭理她。
“你来干什么？”
岑书音盯着祁绍安。
“你不是说，等**走了，你就清净了，到时候再慢慢安排我住进去吗？”
祁承洲猛地转头，“爸？”
老祁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闭嘴吧。”
“那都是说着玩的。”
岑书音直接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
“这些不是你说的？你送我金镯的时候，不还说这东西以后都是我的？”
她越说越气，抬手就把金镯摘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还你！”
金镯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边沿当场凹了下去。
老祁脸色一变，下意识蹲下去捡。
祁承洲站在原地，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