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莲被拖走后,再没有消息。
我从镜子里看到那伙人把她塞进面包车,车牌是假的。
后来听说走了水路,从边境偷渡出境。
具体卖到哪,看不清了。
但听镜子里有人的声音说在境外某个地下场所见过一个瘸腿的女人,脸上有疤,不说话,偶尔对着墙自言自语。
不知道是不是她。
也有人说她死了。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但那具身体是她的。
没有护照,没有钱,没有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
她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她对着镜子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
但她永远等不到换回去的那天了。
这都是她自作自受。
而我,开始用她的身体好好活着。
李莲原本是个什么样子,府里人都清楚。
饭菜不合口摔筷子,丫鬟端茶慢了就骂。
我来了之后,全变了。
李莲以前的贴身丫鬟打碎了一只盘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小姐饶命”。
我蹲下去把碎片捡起来,问她手有没有割到。
她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我说:“起来吧,下次注意。”
她站起来之后躲在廊下哭了半天。
后来我才知道,李莲以前让她跪在碎瓷片上跪了半个时辰。
母亲摸着我的额头问:“莲儿,你是不是病了?”
我说:“没病。”
她不信,又摸了摸我的脸。
我说真没病。
她半信半疑地走了,走两步回头看我一眼。
以前李莲嫌母亲做的衣裳土气,当着面剪过一件。
现在母亲做了两套新的,递给我的时候手有点抖,怕我又剪了。
我接过去,当场换上,转了个圈。
我说谢谢娘。
她愣了一下,笑了。
父亲那边更难。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天。
以前李莲跟他顶嘴,他说一句她顶三句。
现在我什么都听着,他反而不自在了。
有一天我给他端了杯茶,他喝了一口,眼睛红了,转过身假装看花。
“这花可真花啊。”
我笑了。
我上辈子是孤儿。
没人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但在**,每天早上有人敲门叫我吃饭。
母亲给我做新衣裳,父亲从外地买蜜饯。
吃饭的时候他们坐在对面看着我,眼角全是笑。
后来父母商量我的婚事。
母亲说县**的公子不错,父亲说城南张家的少爷老实。
争来争去,问我意思。
我说:“人好就行。”
母亲愣了一下,笑了:“我家莲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最后定了张家。
张公子话不多,见我的时候耳朵红红的。
出嫁那天,母亲给我梳头。
她梳着梳着就哭了,眼泪掉在我头发上。
她说:“我家莲儿要好好的。”
我说:“我会的。”声音有点抖。
父亲站在门口不进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花轿抬出门的时候,我从盖头底下看到他们站在门口。
母亲抹眼泪,父亲没哭,但攥着袖子的手在抖。
我掀开盖头对他们喊了一声:“爹、娘,我过几天就回来。”
母亲哭得更凶了,父亲挥手:“走吧走吧,别回头。”
我没回头。
上辈子没有的东西,这辈子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