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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被推走了。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看见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盯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床单已经换过了,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她住院,我从急诊室把她推出来。
那天医药费单捏在手里,薄薄一张纸,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那时候妈妈还在,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
“若若,别怕,妈没事。”
那时候无数事情压在心头,明明焦头烂额,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溺水的人被救上岸,喘上了气。
可这一次,她什么话都没能留给我。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袋发空,人也发空。
久到护士过来轻声提醒我:
“家属,后续的手续需要您办一下……”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
签字,按手印,领单子,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我的手一直在抖。
可我一直没有哭。
直到殡仪馆的车来了,我看着他们把妈妈推上车。
那个白布盖着的人形瘦瘦小小的,好陌生。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背我去医院,那时候她明明很高大。
我靠在她背后,好热,她的后背滚烫,汗湿了一**。
我也在流汗,热烘烘的,不舒服,可是很幸福。
妈妈一边走一边说话,讲故事逗我,一直喘着气:
“若若别睡,跟妈说说话。”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才知道,她是怕我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可现在,是她睡过去了,是她醒不过来了。
而我毫无办法,一点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了。
最后什么都没喊出来。
葬礼定在三天后。
老家的亲戚来了不少,大多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他们围着我,说我瘦了,说妈妈走得突然,说节哀。
我一一应着,给他们倒水,安排座位,一切都只是凭着本能。
大脑仍然是空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转来转去。
忙起来好。
忙起来就不用想了。
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妈**脸就浮上来。
她冲我笑,问:“若若,你相信妈妈吗?”
我说相信。
可我没能护住她。
葬礼那天,天阴得厉害,风也大。
我穿着孝衣站在灵堂前,来的人不多不少,挽联挂了两排。
我盯着妈**照片看,她年轻时候拍的,笑得很好看。
那时候还没有我,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后来会遇见谁,会吃多少苦。
我忽然想,如果我没有换掉裴靳那杯酒就好了。
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会勾起她的伤心事,不会让她走都走得不安心。
是我的错。
眼泪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决堤了,像找到了一个出口。
忽然,灵堂门口一阵骚动。
我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裴靳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