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那天之后,顾承晏在我的民宿旁买了套公寓,在南城住了下来。
像是要弥补过去我在他身上耗费的等待成本,顾承晏开始学习如何等待。
他想和我见一面,就必须提前守在民宿门前,等上一夜都不一定能见到我。
他想接我下班,就得按着工作表上的时间,准时准点地到达工作室。
可下班时间往往都是弹性的,我也提前告知过俞秋白不用理会顾承晏的询问。
“他是你丈夫?”
我摇摇头。
“**。”
“**这么死缠烂打,是可以报警处理的。”
“好吧,他的确还没签字。”
俞秋白难得浮现笑意。
“我明白了,我去帮你处理。”
他走出两步,又转过头来。
“只是为了维护工作室的和谐氛围。”
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俞秋白具体和顾承晏说了什么,只是在那天下班后,看到顾承晏蹲坐在我家门前。
“时愿,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那你喜欢俞秋白吗?”
四周很黑,顾承晏的深眸融进夜色里。
我没说话。
不是默认,而是我没必要对他袒露这些想法。
毕竟他早就不是我的谁了。
第二天出门上班时,隔壁公寓楼下停着辆厢式货车。
有新的家庭住进了顾承晏买下的那套公寓。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来自北城的包裹。
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配写得很详尽。
房产车产只多不少,公司股份也给得极其丰厚。
除此之外,清算栏的最后一行有一笔特殊资产分配。
命名为“等待损耗成本”。
里面一五一十地罗列出这三年来,顾承晏让我等待过的种种。
看电影迟到,错过餐厅预约时间,记错结婚登记日期。
每一条下面,都对应了一个数字。
那是他赔偿我的金额。
最后留了一段话。
该份离婚协议从姜时愿女士拟定到我方完成所有流程,共耗时79天。
按照每天十万元的等待成本,换算为七百九十万元对姜时愿女士进行赔偿。
我捏着那张纸,顿时觉得好笑。
直到现在,顾承晏依旧在用钱来弥补这些过错。
殊不知等待付出的代价与成本,往往都是无法被确切补救的。
俞秋白已经换好工作服,进来催我上班。
“别再研究那些零都数不完的资产了,落了课时我可不会等你。”
我笑了笑,把离婚协议收进抽屉深处。
那次分别后,我没再见过顾承晏。
他在我生命中留下了最痛楚的一笔,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另一个学徒小陈曾经问过我。
“你还恨你**吗?”
那时我正在熔铸自己设计的金器,一拿起喷枪,什么伤痛都忘得干干净净。
“不恨了。”
有爱才有恨,而恨也往往比爱更耗费心力。
他连我的恨意,都不值得拥有。
“那你看俞老师怎么样?”
我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人都猜测过我和俞秋白的关系。
俞秋白从没说过什么,我也没做过任何回应。
毕竟没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一个人,往往能过得更自在。
“小陈,再八卦你的作品要烧坏了。”
小陈这才终于停住嘴。
认真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我把铸造好的金器拿给俞秋白点评。
“轮廓不错,打磨也合格,细节再加强一下。”
一阵风穿堂而过,空气中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木质香。
我往后望去,只看到工作室外的梧桐树随风飘摆。
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有个男人压低帽檐,神色落魄地沿街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