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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水已经停了。
电也在十分钟前被切断。
十八岁的我点燃蜡烛,坐在被搬空的客厅里。
曾经挂满一家三口照片的墙,如今只剩下几个发白的方框。
冰箱门敞着。
里面只剩半盒发酸的牛奶。
地上的红漆已经蔓延到餐桌下面。
刺鼻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
门外的债主还在砸门。
“林晚,别装死!”
“合同是你亲手签的!”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
**再次敲门。
“林女士,请立即开门。”
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显示十一点四十三分。
还有十七分钟。
只要再撑十七分钟,一切就会结束。
债务是三十八岁林晚的。
房子是三十八岁林晚的。
公司是陈屿的。
那个哭哭啼啼的孩子,也是未来的林晚生下来的。
她才十八岁。
凭什么承担这些?
陈屿提着行李箱,从卧室里走出来。
果果跟在他身后。
她怀里的旧玩偶少了一只眼睛。
那是她三岁时,我亲手缝给她的。
十八岁的我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现在走干什么?”
“等真正的林晚回来,让她处理。”
陈屿没有停下。
“她回不回来,都和我没关系了。”
“这十年,我已经受够了。”
十八岁的我嗤笑。
“装什么。”
“她最舍不得你。”
“每次回来,她都在日记里哭着求我,叫我别碰你。”
陈屿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说中了,笑得更加得意。
“还有你女儿。”
“林晚说她胆子小,让我对她好一点。”
“烦都烦死了。”
果果低下头。
陈屿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别听。”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二分。
“随便你们。”
“反正再过八分钟,她就会回来。”
“到时候她肯定跪着求你别离婚。”
陈屿牵着果果走向大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债主便用力往里挤。
“总算肯出来了?”
“钱呢?”
陈屿护住果果,侧身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十八岁的我立刻重新关上门。
她将桌子推过去抵住房门。
然后坐回蜡烛前,打开那本日记。
林晚。
你准备好回来了吗?
房子没了。
陈屿要跟你离婚。
你女儿好像也不想要你了。
不过别担心,债主和**都在门外等你。
她写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十年前,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父亲刚做完检查。
他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糖炒栗子。
父亲还活着。
那二十万手术费也还在。
如果我永远留在这里,我可以重新参加高考。
可以陪他做手术。
可以读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
过去十年,我一次次回到这里,替十八岁的自己纠正人生。
我替她保住父亲。
替她躲开烂人。
替她选好前途。
我把自己淋过的雨全都挡在她头顶。
可她从未想过替我保住一块瓦。
日记上再次浮出她的字。
怎么不说话?
吓傻了?
放心,你不是很能收拾残局吗?
三千万而已,慢慢还呗。
我拿出打火机。
将日记的第一页送进火焰。
纸页迅速蜷曲。
二十年后,十八岁的她猛地坐直身体。
日记怎么黑了?
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复。
第二页。
第三页。
那些写满我哀求和警告的纸,接连化成灰烬。
她终于慌了。
林晚,你别乱来!
马上就到十二点了!
你要是把日记烧了,我们怎么换回来?
门外突然传来撞击声。
抵在门后的桌子被撞得向前移动。
**高声警告:
“林女士,请立刻开门!”
她抱紧日记,发现手里的纸页正在自动变黑。
“林晚!”
“住手!”
没有人听见她的喊声。
二十年前,我翻到最后一页。
火光映亮那两行暗红色的字。
十年互换,一念定身。
旧页焚尽,各归此生。
未来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十八岁的她盯着秒针,忽然又镇定下来。
“没关系。”
“只要十二点到了,我还是会回去。”
她把行李箱拉到脚边。
里面装着我的护照、首饰和仅剩的几百块现金。
显然,她还没有放弃和裴洛私奔。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重。
桌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十。
九。
八。
她闭上眼。
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林晚。”
“你的烂日子还给你。”
二十年前,我将最后一页放进火中。
纸张燃烧的瞬间,午夜的钟声响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她没有感到熟悉的眩晕。
也没有回到十八岁的教室。
门外依旧有人砸门。
红漆依旧在她脚边流淌。
停电的客厅没有任何变化。
她猛地睁开眼。
手里的日记已经变成了一捧灰。
“不对。”
“时间明明到了。”
她冲到墙上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角带着细纹。
仍旧是那张被她嫌弃了十年的、三十八岁的脸。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撞开了。
**走进客厅。
“林晚,你涉嫌伪造公章和合同**。”
“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她终于崩溃了。
她扑向镜子,疯狂拍打冰冷的镜面。
“林晚!”
“你回来!”
“我才十八岁!”
“我不要欠三千万!”
“这个人生我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