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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咽气那夜,我跪在宫门外的第九级石阶上。
御赐的玉佩从沈绾袖中搜出。
裴晏知道不是我栽赃,却仍要我认下。
他说沈绾有旧伤,受不得宫里的刑。
又说:“只跪一夜,我陪你。”
他真的陪了。
雪落在我肩头,他一次次替我拢好披风,还把冻僵的手指拢进掌心。
成婚八年,他总是这样待我好。
我曾以为,能被他这样握着,便什么委屈都熬得过去。
直到娘家的信送来。
母亲**,等着见我最后一面。
我求裴晏放我回去,哪怕让我明日再来领罚。
他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
“绾绾明早就能出宫。再等等,好不好?”
我望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他心疼我冷,却还是要我跪着。
他知道我母亲在等,却仍觉得我可以再等一等。
天亮后,他亲自扶我上车。
我赶回家时,母亲的手已经凉了。
再睁眼,我回到玉佩丢失的前一日。
裴晏正替我系披风,柔声道:“宫里风大,早些回来。”
我低头看着他那双手,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替我拢了一夜的衣裳。
“好。”我轻声应下。
他不知道,披风底下,我已经带上了回家的路引。
......
裴晏又塞来一只暖炉。
炉身烫得我掌心发疼。
“母亲近来咳得厉害,我想先去看看她。”我说。
他点头:“去吧。晚上宫里设宴,我去接你。”
上一世,我也先去了娘家。
母亲那时还起得了身,坐在窗边替我补一只香囊。
她问我,能不能留下吃顿饭。
我说宫宴不能迟,等忙过这几日就来。
那几日,再也没有忙完。
马车到柳家时,母亲正在喝药。
见我进门,她先把药碗往旁边藏。
“又不是什么大病,别摆这副脸。”
我挨着她坐下,把那碗药端回来。
她嫌苦,我便像小时候她哄我那样,备好一块蜜饯,看着她喝完。
母亲笑着捏我的手:“裴晏肯放你回来?”
“我想回来,就回来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用午饭时,我请父亲替我找位靠得住的大夫。
母亲又要说不用,父亲先开口:“听她的。你昨夜咳了半宿,当我没听见?”
母亲瞪了他一眼,却把汤喝了。
饭后,裴晏派人来催。
宫里入席有定时,王妃不能晚到。
我替母亲掖好被角,答应明早再来。
她攥着我的袖子,轻声说:“容儿,宫里若有人欺负你,回来跟娘说。”
我说好。
出了院门,我叫住陪我回府的丫鬟阿芜。
“我带来的箱子,先留在这儿。”
阿芜看着满车的衣物,愣了愣:“夫人这是......”
“娘病着,我要多回来住几日。”
宫宴我仍要去。
有些事,我得亲眼看着它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