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娟是被剧痛呛醒的。
海水灌进肺里的灼痛感还没散，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
吐出一滩混着泥沙的血水。
“醒了醒了！”
在狂喜的呼喊声中，她睁开眼。
被急诊室的灯管刺得泪流满面。
“涵涵…”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一只手按住。
“张女士，您冷静点。”
“海面搜索还在继续，但天气太恶劣，搜救队暂时撤回来了。”
“您女儿…很可能被海浪卷走了。”
张素娟动作一顿，茫然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胸前挂着交通事故调查组的牌子。
“卷…走了？”
“是。爆炸火势太大，台风又刚好过境。您女儿的生还可能性…”
“不可能！我女儿福大命大不会死的。”
“您先别急…关于这场事故，我们在炸毁的车身中发现了些不妥。”
张素娟僵住。
“那辆车的刹车是坏的。”
对方欲言又止，“至于是年久失修还是人为损坏，还要进一步调查才能…”
话音未落，她就拔掉了针头。
不顾护士的阻拦，赤脚就要往外走。
“您去哪儿？”
“找人算账。”
她在医院走廊里踉跄奔跑。
撞翻了护士推车，撞开了急诊的门。
外面大雨滂沱。
周泽川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张素娟，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妈，您怎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雨中。
“是你对不对？”
“什么？”
“涵涵的车，是你动的手脚！”
张素娟死死盯着他，“你想让她死，然后名正言顺和周晓在一起！”
“我没有！”
“你没有？”
张素娟嘶声喊叫，“你**周晓搞出个孩子，逼得我们帮着骗涵涵！”
“现在她出院碍着你们了，所以你就…”
“妈！我真的没有！”
“那车为什么会失控？你说话啊！”
周泽川张张嘴。
喉咙里却只发出了急促的嗬嗬声。
张素娟盯着他的眼睛。
“你发誓真没有？”
“我发誓！我要是动了涵涵的车，就天打雷劈。”
“那就是你！”
张素娟转头，看着急诊门口的母子俩。
“你以为害死涵涵就能嫁给阿川是不是？”
“干妈，我没有…”
周晓脸色煞白，“我昨晚一直在屋里睡觉，哪儿都没去。”
“谁能证明？”
“爸可以证明！”
周泽川突然想起什么，“爸做好早餐，我和晓晓还没起，是他敲门喊我们起床的！”
张素娟看向从急诊大厅追出来的丈夫。
他脸色铁青，点了下头。
“他们确实是最晚起的。”
“昨晚我睡客厅，没听见有人出过门。”
张素娟身子晃了晃。
不是他们。
那是谁？
谁会弄坏涵涵的车？
这时，她突然瞥见缩在周晓身后的俊俊。
猛地冲过去，用力捏住了孩子的肩膀。
“俊俊你告诉外婆，你有没有碰过那辆车？”
“干妈！”
周晓一把推开她，把俊俊护在怀里。
“你干什么？俊俊只是个孩子！”
“孩子？”
张素娟笑了。
笑得满脸是泪。
“就为了这个孩子，我女儿住了精神病院五年！现在我永远失去她了！”
她捶胸顿足，喉咙里像灌满了滚烫的铁水。
“是我！都是我的错…”
“是我为了能让俊俊有个完整的童年，一年拖一年不肯接涵涵出院。”
“精神病院每年都发治疗记录过来，我明知道她在里面受罪。”
“可我故意把视频删除，装聋作哑。”
“我总跟自己说，再等等，等国外安排妥当。我以为还有机会补偿她…”
“可她今天当着我的面，撞进了海里。”
张素娟跪在地上，捶着胸口嚎啕大哭。
丈夫眼眶通红，蹲下来抱住了她。
周晓抱着俊俊退后两步，脸色惨白。
周泽川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员快步走进医院。
路过她身边时停住脚步。
“张女士！”
他递来一份车祸检测报告，脸色有些奇怪。
“刚刚打捞上来的残骸里，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组织。”
张素娟猛地抬头。
“什么？”
“您女儿可能在爆炸前，就已经离开了车辆。”
“但检验科同事在残骸中，发现了防火衣和头盔的碎片。”
警员顿了顿，“我们有理由怀疑，是您女儿故意设计这起车祸的。”
“另外，车辆登记信息也查到了。”
“是您女儿在精神病院的病友，秦殊。据其透露…”
警员低头，看了眼记录本。
“您女儿明知刹车有问题，还执意要买下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