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09


那天之后,沈绍舟在南城住了下来。

像是要弥补过去我在他身上耗费的等待成本,沈绍舟开始学习如何等待。

他想和我见一面,就必须提前守在我家门前,等上一夜都不一定能见到我。

他想接我下工,就得按着工作表上的时间,准时准点地到达打金铺。

可下工的钟点往往不固定,我也提前告知过梁知州不用理会沈绍舟的询问。

“他是你爱人?”

我摇摇头。

“离婚报告我已经签了。”

梁知州难得浮现笑意。

“我明白了,我去帮你处理。”

他走出两步,又转过头来。

“只是为了维护打金铺的工作氛围。”

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梁知州具体和沈绍舟说了什么,只是在那天下工后,看到沈绍舟蹲坐在我家门前。

“书宁,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那你中意梁知州吗?”

四周很黑,沈绍舟的深眸融进夜色里。

我没说话。

不是默认,而是我没必要对他袒露这些想法。

毕竟他早就不是我的谁了。

第二天出门时,隔壁单元楼下停着辆栏板货车。

有新的家庭住进了沈绍舟买下的那套单元房。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来自北城的包裹。

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报告。

家产分割写得很详尽。

房屋轿车只多不少,就连加工厂的股金,都给分了一大份。

除此之外,清算栏的最后一行有一笔特殊资产分配。

命名为“等待损耗成本”。

里面一五一十地罗列出这三年来,沈绍舟让我等待过的种种。

看电影迟到,错过餐厅订台时间,记错结婚登记日期。

每一条下面,都对应了一个数字。

那是他赔偿我的金额。

最后留了一段话。

该份离婚报告从唐书宁同志签字到我方完成所有流程,共耗时79天。

按照每天四千元的等待成本,换算为三十一万六千元元对唐书宁同志进行赔偿。

我捏着那张纸,顿时觉得好笑。

直到现在,沈绍舟依旧在用钱来弥补这些过错。

殊不知等待付出的代价与成本,往往都是无法被确切补救的。

梁知州已经换好工装,进来催我上班。

“别再研究那些零都数不完的资产了,落了工时我可不补工钱。”

我笑了笑,把离婚报告收进抽屉深处。

那次分别后,我没再见过沈绍舟。

他在我生命中留下了最痛楚的一笔,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另一个学徒小陈曾经问过我。

“你还恨从前那口子吗?”

那时我正在熔铸自己设计的金器,一拿起火机,什么伤痛都忘得干干净净。

“不恨了。”

有爱才有恨,而恨也往往比爱更耗费心力。

他连我的恨意,都不值得拥有。

“那你看梁师傅怎么样?”

我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人都猜测过我和梁知州的关系。

梁知州从没说过什么,我也没做过任何回应。

毕竟没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一个人,往往能过得更自在。

“陈同志,再扯闲话,你手上的工件可就烧坏了。”

小陈这才终于停住嘴。

认真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我把铸造好的金器拿给梁知州点评。

“轮廓不错,打磨也过关,细节再加强一下。”

一阵风穿堂而过,空气中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檀木香。

我往后望去,只看到打金铺外的梧桐树随风飘摆。

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有个男人压低帽檐,神色落魄地沿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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