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感冒冲剂是顾廷上个月买的。
药箱最底层,还躺着一个塑封的药盒。
标签已经撕掉了一半。
上面还有一行泛黄模糊的小字。
“睡前半小时服用——林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药箱合上。
三年前,顾廷创业最艰难的时候,
林晓选择拿全额奖学金出国深造。
顾廷在暴雨里喝得烂醉,
是我把他背回出租屋,一口一口喂解酒汤。
他说:“知知,只有你对我最好,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我以为自己终于捂热了一颗心。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竟在心里建了一座牢笼,
锁着自己和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沉与执念。
大颗的眼泪砸到我的手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
已经无声流泪了很久。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推开了书房的门。
半个月前,公司的海外事业部发来一个调任邮件。
*ase新加坡,任期两年,薪资翻倍。
当时顾廷看见了。
他只说了一句,太远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就点了婉拒。
我现在重新打开邮箱,找到那封已归档的调任通知。
点击确认。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顾廷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见我没睡,他明显愣了一下。
伸手就来摸我的额头。
“淋了雨怎么还不睡?有没有喝冲剂?”
我没动。
他的手指在我额头上停了片刻。
确认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
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开火烧水。
我赤脚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顾廷在煮姜茶。
案板上搁着切好的红枣和枸杞。
每一片红枣都切的大小均匀。
听见动静,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喝完早点睡,明天我陪你重新预约。”
“林晓睡了吗?”
他手上切姜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自然。
“她倒时差,睡得早。”
“十点催她睡,是你这三年每晚都在做的事?”
顾廷放下刀,转过身来面对我。
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知知,你知道我和林晓是大学同学,当年要不是她帮我拉来投资,我不会有今天。”
“她这些年一个人、作息差,胃也不好。”
“我就是顺带提醒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把那个撕了标签的药盒悬在垃圾桶上空。
“这个呢?”
顾廷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她之前回国住过一段时间,让我帮忙买药。”
“剩了一盒放在这里,我忘了扔。”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将药拿走。
“知知,我和她从来没有越界。”
“三年里我陪你搬家,照顾你父母,这房子也是我们一起挑的。”
“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否定我们全部的感情。”
他自以为深情,自以为问心无愧。
他觉得只要没**,那日复一日的精神越界就叫道义。
手机在这时亮了。
林晓发来一条语音。
顾廷下意识按了播放。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狗哥,我醒来被窝只剩下你的体香。”
“不是说好回国以后天天陪我睡觉的吗?”
顾廷迅速按灭屏幕。
耳根泛了一层极淡的红。
锅里的姜茶咕嘟冒泡。
白汽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
“别误会,她一向爱打趣,说话都不经过脑子的。”
“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先陪你预约,再……”
林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接一遍。
顾廷看了我一眼。
还是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烧小猫,又想老公了是不是?”
即使隔着门。
我依然能想象得到他嘴角勾起的笑。
“好了,别闹。公司有点急事我处理一下,你乖,别熬夜了。”
“股东们要是知道我在老婆那当主人,在你那当狗不得笑死我。”
“我早点结束,就能早点陪你。”
“如果十一点还睡不着,你就再吃半片药,闭上眼数到一百,我就到了……”
锅里的姜茶溢了出来。
淌在灶台上,嘶嘶作响。
我把火关上,转身回了房。
这场自欺欺人了三年的梦,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