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掌柜收回手,低头开方:“外感风寒,内里虚亏。你劳累了,气血两虚,不宜大补,先开三副温里散寒的方子调理。”
“先生说得准。”沈慕渊顿了顿,压低声调,“对了,先生,我这胸口时常发闷发紧,像被人攥着似的。家里老人说,这是‘心耗’的症候,不知道先生这里有没有——丹参**?”
掌柜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仅仅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丹参倒有,不过**存货不多,只有些三年生的新根,药性差些。你要真要,我给你包二两。”
金陵沈家祖传的定心方,首味药便是丹参**。而这方子,只有沈家嫡系才知道。
沈慕渊盯着他的脸:“那就劳烦先生了。对了,先生贵姓?日后好再来复诊。”
掌柜转过身,去药柜前拉开抽屉:“姓林。铺子开了十几年了,街坊都叫我林掌柜。”
“林掌柜。”沈慕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不动声色地滑入袖中,摸到一枚巴掌大的铜镜。他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将铜镜缓缓抽出半寸,镜面微斜,对准掌柜的背影。
铜镜磨得锃亮,掌心里微微发烫。镜面上水纹一般荡开涟漪,一道极轻、极沙哑的声音从镜底浮出,像是隔着几丈深的泥土——
“渊儿……快走吧。”
沈慕渊的手指骤然收拢,铜镜险些脱手。
那声音他不陌生。小时候他发高烧,烧到满嘴胡话,有人整夜守在床边,用湿帕子给他敷额头。那时那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别怕,渊儿,没事的。”
药铺里安静如常,只有捣药的声音。
沈慕渊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先生,药抓好了吗?”
“好了。”掌柜递过一包药,“拿回去水煎服,早晚各一剂。”
沈慕渊伸手去接,两人指尖在纸包上轻轻一碰。掌柜的那只手干燥温热,却隐隐在发颤。
沈慕渊没有再抬头看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药铺。
海风扑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怀中那包药。
回春堂门口左侧,崔长风扮成卖炭翁,正蹲在墙角,见沈慕渊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慕渊压低声音:“你留下,继续盯住。再去传话——让沈无咎今夜酉时来接你的班。”
崔长风皱眉:“公子觉得他今夜会动?”
“他认出我了。”沈慕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十年没见,他一见面就认出我了。”
当夜,月隐云后,东崖州城南一片暗沉。
回春堂的后门无声无息开了一条缝。掌柜换了一身玄色短褐,脚步极轻,贴着墙根穿过三条街巷。沈无咎伏在屋脊上,像只黑猫似的缀着他。掌柜停在一口青石古井边,四下扫了一圈,纵身跃入井口,竟没有发出半点水声。
沈无咎等了片刻,翻身落井。井底无水,一段石阶斜斜向下蔓延。他摸出火折子,一步步往下走。十几级后,井壁被凿开一个宽大的石龛,龛内刻着一幅壁画。
一个长袍人抬手抚天,五指张开,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仿佛天际被生生撕成两半。裂缝中渗出水痕,从壁画边缘蜿蜒而下。沈无咎伸手触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湿意。
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液体顺着石缝,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在地上,仿佛井底深处,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
井口周围,两道黑影蹲伏已久。
沈慕渊贴着墙根摸到古井边沿,目光压在火光之外,声音低得像夜风擦过草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