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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前两日,宫中送来安宁郡主的册封诏书。
萧承砚亲自替我接旨。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他的王妃,而是从沈氏宗族出嫁的和亲郡主。
他将圣旨收进匣中,低声安慰我:
“不过是权宜之策。”
“待接你回来,我会再请陛下赐婚。”
我望着他,忽然问:
“若陛下不允呢?”
萧承砚笑了。
“你我七年夫妻,谁敢不允?”
他的语气笃定。
他认定我永远站在原地,只要他回头,便能重新牵住我的手。
晚间,王府设了家宴。
萧承砚让人备了我最爱吃的糖蒸酥酪,又命乐师奏起朔州小调。
酒过三巡,他握住我的手。
“北狄不比京城,若受了委屈,便让护卫送信回来。”
“忍上三个月。”
“至多三个月,我一定接你回家。”
“回哪个家?”
我轻声问。
他怔了一下。
恰在此时,东院的侍女匆匆赶来。
“王爷,沈王妃梦魇发作,一直喊太子殿下的名字。”
萧承砚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松开我的手,起身向外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
“你先用膳,我去去便回。”
桌上的酥酪还冒着热气。
我独自坐到烛泪堆满银台,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子时将过,姐姐却披着萧承砚的玄色外袍进了门。
她斜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烛芯。
“别等了,他今夜歇在我那里。”
我抬眸看她。
“姐姐不是厌恶他吗?”
“自然厌恶。”
她笑得坦然。
“可一个曾经匍匐在我脚边的人,凭什么转头爱**?”
“我不要他,也不许你得到。”
姐姐走到我面前,将一只赤金臂钏放在桌上。
那是萧承砚从不离身之物。
当年困在朔州时,他曾将这只臂钏交给我,让我拿去换粮。
我没舍得。
饿得最狠的那几日,我宁肯去山上挖草根,也将它好好藏在怀里。
可如今,姐姐只需一场梦魇,便能轻易将它拿走。
“你瞧。”
姐姐压低声音。
“你陪他走过七年又如何?”
“只要我肯伸手,他还是会走向我。”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没错。
后半夜,萧承砚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酒气,坐到妆台前,亲手替我梳开长发。
“明日送亲礼繁重,早些睡。”
我望着镜中的他。
“萧承砚,若我不愿回来呢?”
他梳发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俯身吻了吻我的鬓角。
“不会。”
“清和,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舍不得我。”
我凝望那双曾让我熬过无数风雪的眼睛,忽然觉得万分陌生。
原来相伴七年,他并不了解我。
他只知道我会忍,会等,会一次次原谅。
所以他从未想过,我也会有不要他的那一日。
萧承砚睡下后,我起身走到庭中。
当年那株从朔州带回来的海棠已经长得极高。
我在树下埋了三坛酒。
一坛是重回京城时埋的。
一坛是他封王时埋的。
最后一坛,是为我们未能出世的孩子埋的。
我将酒坛尽数挖出,逐一倾在树下。
酒香混着泥土气息弥漫开来。
青梧站在廊下,含泪问我:
“夫人,当真一坛也不留吗?”
我望着逐渐干涸的酒痕,轻轻摇头。
“不留了。”
这一夜,王府海棠尽落。
就像我爱了七年的人,终于从心头一寸寸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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