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锤。
“福”字,裂了。
我爸跪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锤。
“满”字,碎了。
我哥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咬着牙,没出声。
第三锤。
“楼”字,掉了一半。
我姐站在人群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锤。
三十年的招牌,碎成几块,散在地上。
吴亮把锤子一扔,转身面对直播镜头,摊开双手,笑容满面:“各位观众,沈氏福满楼,从今天起——摘牌!”
鼓掌,欢呼,弹幕刷屏。
我爸跪着,我哥趴着,我姐站着哭。
三个人。
一个跪,一个趴,一个哭。
吴亮举起喇叭,对着镜头喊:“沈桥老了,沈巍垮了,沈篱一个女人撑不起台面——沈家,没人了!”
人群最外面,我站在马路对面,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砖缝里。
我没松手。
直播镜头扫过人群,没扫到我。
吴亮不认识我。
他只知道沈桥有个小女儿,从小送到南方养病,从来没回来过。
人群还在鼓掌。
吴亮还在笑。
我把行李箱从砖缝里拽出来,拉着拉杆,一步一步,穿过马路。
招牌碎了,就得有人一块一块,把它挂回去。
挂回去那天——跪着的人,该换他了。
我五岁那年,妈妈走了。
走得很突然。
头天晚上还在给我讲故事,第二天早上就没再醒过来。
爸爸说她太累了,心脏没撑住。
我那会儿不懂,只知道从那天起,再也没人给我扎辫子了。
妈妈走后,家里的天塌了一半。
爸爸的生意恰逢大坎,资金链断裂。
双胞胎哥姐十五岁,中考在即,谁都不敢分心。
我自幼体弱,医生建议送去南岭养几年。
爸爸蹲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俏俏,去外公外婆那儿住一阵子,好不好?
爸爸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你。”
我点头。
我只知道爸爸说”一阵子”。
这一阵子,是十五年。
外公外婆在南岭老宅隐居,祖上是餐饮世家,跟我爸祖上御膳房一脉同源。
隔壁住着外公的老友,一个白胡子老头,成天在山里采药制膳。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外公让我喊他”师父”。
我从五岁,喊到二十岁。
师父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传给了我:药膳食疗食材相生相克,还有一套旁人学不来的东西。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灵性的徒弟,天生该吃这碗饭。
我读书早,大学读的营养学,本硕连读,今年刚毕业。
这十五年,爸爸哥哥姐姐,变着法儿地补偿我。
十五岁,爸爸来看我:“俏俏,爸爸给你买了栋楼,等你回去当包租婆。”
上城老城区,一栋六层小楼,产权证上,是我的名字。
十八岁,哥哥来了,箱子里是***楼王的钥匙:“小妹,**礼。”
姐姐每年生日都给我打一笔黄金:“宝宝,钱不多,但每年都买。
保值,是你以后的底气。”
他们从来不跟我提家里的事。
吴亮的背叛对手的明枪暗箭,我全是从外公外婆只言片语里拼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