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青鸾中毒了。
整个宗门都乱成一团。
丹房长老诊了半宿,脸色难看:“毒已入髓,经脉寸断。”
“除非以至亲心头血为引,连服七日,再剖半颗同源内丹为她续脉。”
“否则三日之内,灵根必废。”
母亲哭着抓住我的手:“青梧,救救**妹。”
我还没开口。
墨渊已经说了两个字。
“取血。”
他坐在青鸾榻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平稳得可怕。
只有母亲抹着泪:“青梧,**妹是极品水灵根的,是太微宗这一辈的好苗子,你让一让。”
长老取出一枚引血针,针身刻满符纹。
扎进心口的时候不疼,只是闷。
像有人把手伸进你胸口,慢慢拧。
第一碗血滴进玉碗,红得发暗。
青鸾虚弱地拉住墨渊的衣袖:“仙君……姐姐会不会疼?”
墨渊接过碗,眼皮都没抬:“死不了。”
血喂完,长老道,“仙君,还须剖丹。取一半内丹,才够续脉。”
满屋的人都看着我。
没有一个人问我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半颗内丹剖出去,我这辈子的仙途就断在今天。”
“你们知道吗?”
墨渊看着青鸾苍白的脸,淡淡说了两个字。
“剖。”
母亲劝我:“青梧,就疼一下。”
谢云舟语气很淡:“割半颗丹而已,又死不了。青鸾的经脉等不起。”
我抬头看了一圈这些人。
忽然就笑了。
原来到这时候,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长老的手掌贴上我气海时,我跪在**上,咬着袖口。
半颗金丹被强行剥离的痛是钝的、闷的,从里往外撑。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屏风后头,青鸾醒了。
她小声嗫嚅:“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疼得说不出话。
前世也是这个场景,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救她,拼着自毁前途也要保护她。
后来我昏死在祠堂,醒来时听见她在院子里驭着灵鹤笑。
我躺了很久才想明白。
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有中毒。
她只是想让我认清,沈青梧这条命,是留给沈青鸾备用的。
两辈子,她都做得很成功。
第三天夜里,我心口溃烂,高热不退。
我去后院打水,听见剑气破空的声音。
月光下,墨渊立在梅树前。
谢云舟从暗处走出来:“仙君,你真让她放七日血?”
“她自愿的。”墨渊收拢灵气。
“况且——”
他没说完。
我替他补完了。
况且我死了,也就死了。
眼泪掉了下来。
我自己擦掉了。
第五天,我端血过去。
青鸾正靠在墨渊怀里喝雪髓羹,脸色红润。
她看见我,怯怯地往墨渊怀里缩了缩:“姐姐,你的手……”
我手腕上的布条,早被血浸成了暗红。
墨渊终于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放下吧。”
我转身时,听见青鸾小声说:“仙君,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别多想。”墨渊的声音很温柔,“她活着,就只有这个价值。”
我脚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端完血,我扶着墙往回走,眼前发黑。
走到祠堂门口时,栽进雪堆里。
真冷啊。
远处有笑声,是宗门弟子在挂红绸。
墨渊要下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玄色云靴停在我面前。
墨渊垂眸看我,目**杂。
“沈青梧。”
“本座最讨厌你这副样子。”
“明明不行了,偏要逞强;明明撑不住了,偏不开口。”
喉咙涌上腥甜。
“让你多流点血也好。”他蹲下身,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省得你总想着不该想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走了。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天。
原来死过一次,还是学不乖,还是会难过。
眼皮越来越沉。
我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