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这一次,没有工作在等我。
也没有已经交好押金的房子。
上次那份租约因为我一直没去,只退了一半钱。
***里剩两千七百多。
到邻市以后,我先找了家按天收费的青年旅舍。
六人间。
上铺。
右手使不上劲,行李举不起来。
下铺一个女生看我折腾半天,站起来帮我把包塞到床尾。
“手怎么了?”
“摔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原来不解释,也不会怎样。
下午,我跑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看见护腕,说岗位已经招满。
第二家问我为什么金融专业跑来画画。
我说喜欢。
面试的人笑了一下。
“喜欢和能吃饭是两回事。”
第三家是一间做童书的小工作室。
老板丢给我一张试稿。
“三天。”
我在旅舍公共桌前画到凌晨。
右手画十分钟就发酸。
虎口麻,线条抖。
以前半小时能拉好的线,我撤销十几遍。
第二天早上,手腕肿得护腕勒出深印。
我去卫生间冲冷水。
水流过皮肤时,我疼得眼泪一直掉。
第三天交稿。
老板看完,沉默了会儿。
“构图可以,完成度不行。”
“手没恢复?”
“嗯。”
“那你现在确实不适合这个岗。”
她把稿子递回来。
我拿着那几张纸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们还缺别的人吗?”
她挑眉。
“校对、打包、整理素材,都行。”
“工资很低。”
“多少?”
“三千二。”
“可以。”
第一天上班,我负责装样书。
折纸箱、拉胶带,右手很快又肿起来。
同事看了眼。
“不等养好再找工作?”
我笑笑。
“等不起。”
其实不是钱完全等不起。
是我已经等过太多次。
以后再画。
以后再走。
以后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些“以后”,差点把我一辈子都用完。
我从青年旅舍搬进城中村。
房间八平方米。
窗户正对别人家的空调外机。
第一晚停电,我举着手机照明,用左手拧泡面调料包。
拧了半天没开。
我坐在床边,忽然很想哭。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爸爸发来消息。
外面吃够苦了就回来。家里永远给你留门。
以前我会觉得,他还是爱我的。
现在我只盯着“留门”两个字。
那扇门确实一直留着。
条件是进去以后,别再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
我把消息删掉。
用牙咬开调料包。
泡面很咸。
右手一直疼。
隔壁夫妻吵到后半夜。
第二天我睡过头,被扣二十块。
第三天,老板把我第一次画坏的试稿丢回来。
“别扔。手好了重新画。”
我愣了一下。
“还让我画?”
“构图没问题,手有问题。”
她头也不抬。
“养好了再说。”
我抱着那几张纸回出租屋。
第一次没有人因为我做错一次,就顺势替我决定以后都别做了。
那晚,我把试稿贴到墙上。
旁边又贴上小时候那张蓝屋顶的小房子。
两张纸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睡在下面。
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