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煜萧赶到乱葬岗时,下人们正挖了个浅浅的土坑,
抬着草席准备将我扔进去。
“住手!给我住手!!!”
他目眦欲裂地冲上前,一脚踹开下人。
他掀开草席,这才看清我身上衣衫早已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原本最怕疼的我,此刻双目紧闭,嘴角上还挂着一抹解脱的笑。
他身体一颤,重重跪倒在泥地里。
颤抖着伸出双手,将我抱进怀里。
“照微,别睡了,你不是一直嚷着想回家吗?”
他将脸埋进我的发间,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别和我赌气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来带你回家了。”
下人跪在土坑前,声音颤抖:
“二爷……夫人已经去了……”
“闭嘴!”
崔煜萧厉声打断。
他双眼通红,固执地将我抱上马。
怀里的人很轻。
他这才惊觉,自从江月柔回府之后,他偏听偏信,一直冷落折辱我。
为了逼我低头,让我跪雪地、抽鞭刑、甚至为了江月柔的身体生生挖了我心头血。
每一次,我都红着眼看他,
可每一次,他都视而不见。
那年在菩提树下,他也曾虔诚地向神明许诺:
“此生此世,我崔煜萧定会用命护着江照微,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如今,菩提仍在,可他却失约了。
马匹停在崔府门口,府内大婚的红绸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额角青筋暴起,咆哮道:
“把门给我封死!所有人,立刻滚到夫人的院子里集合!”
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抱回主榻上,怒视着跪了一地的下人。
“说!昨夜是谁当值!不过是取了一点心头血救人,怎会害她丧命!你们是怎么照看夫人的!”
管家浑身战栗,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二爷息怒啊!二爷大婚,下人都被调往前院帮忙,人手实在空虚……等小的前去查看时,夫人她……她就已经没气了啊!”
“求二爷开恩!”
江月柔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赶来,见到如此阵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挤出几滴眼泪,柔声劝着:
“二爷快莫要伤了身子……姐姐心性高傲,我也没想到她一时想不开竟走了这条绝路,月柔这心里也如刀割一般。”
她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可人死不能复生,莫叫外人看了崔府的笑话。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大喜”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崔煜萧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我那毫无生气的脸,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一年上元灯火,繁华如昼。
我拽着他的衣袖,撒娇让他带我偷偷溜出府。
我手里攥着他买来的两串糖葫芦,高高举到他嘴边:
“崔煜萧,你吃了我的糖葫芦,以后要陪我看一辈子的花灯,少一年都不算!”
明明那时候,我眼里炽热得仿佛能融化冬雪。
可如今,我只余下这一具冰冷的残躯。
他心脏处撕心裂肺的痛,猛地吐出一口血。
“去请太医来。”
江月柔急忙吩咐下人。
崔煜萧打断她;
“先找仵作过来!”
江月柔慌了。
“二爷!今日乃是大喜之日,验尸乃是不祥啊!”
崔煜萧一把将她挥开。
“她是我的夫人,什么事都不及她重要!”
仵作匆匆赶来,细细查看后便跪下回复:
“回二爷……夫人后背满是鞭伤;昨夜又被生生挖了心头血。”
“最要命的是,她体内积聚了剧毒,那毒日积月累,早已侵蚀了五脏六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