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赵小鱼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沈渡靠在门框上，侧过头，把耳朵对着床的方向。
“……别看着我了……”
这句话和沈渡听到的一样。但下一句不一样了。
“你蹲在墙角……干什么……”
沈渡的后背靠在门框上，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了一下。
“你来陪我抓知了行不行……”
声音到这里断了一下。赵小鱼的嘴唇翕动着，像在梦里等一个回答。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更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你蹲在墙角看着我们，我们怎么睡啊……”
沈渡站在门口，后背贴着的门框是凉的。他没有动。他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墙角。爷爷。蹲在那里看着。抓知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从山。沈从山站在床尾，视线落在赵小鱼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沈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按在食指侧面，像是压住了什么想要弹出来的东西。
“好了。”沈从山说，“让他睡。”
赵大河抬起头：“二哥……小宝他……”
“烧会退。”沈从山说，“但只是暂时压住了。明天再说。”
赵大河想再问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老婆在床边弯下腰，用手背贴了一下赵小鱼的额头，然后抬起头看了沈从山一眼，眼眶是红的。
沈从山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渡让开了一步。沈从山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沈渡知道沈从山听到了，也知道沈从山知道他听到了。
两个人走到堂屋里。赵大河跟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手：“二哥，小宝说的那些胡话……”
沈从山在长凳上坐下来，把工具箱放在脚边。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虚病的人，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他自己的话。”沈从山说，“他发烧的时候，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通过他的嘴说出来，他不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大河站在门口，嘴唇微微抖着：“那……他看到的是……”
“先别管他看到什么。”沈从山说，“等他烧退了再说。”
赵大河没有再问。他站在门口，看着卧室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动静。卧室里很安静，赵小鱼的呼吸声比刚才匀了一些，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渡站在堂屋靠墙的位置，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赵大河站在门口的时候，他老婆从卧室里走出来，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赵大河听了之后，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沈渡看到了。
“退了。”他老婆说，“没那么烫了。”
赵大河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转过身，对沈从山说：“二哥，谢谢你。”
沈从山点了点头：“我今晚不走，你俩轮流看。明天早上要是又烧起来了，再说。”
赵大河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走回卧室门口，侧过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到墙边站着，没有再进来。
沈渡从墙边走过去，走到卧室门口。他侧过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赵小鱼的睡脸。烧退了一些之后他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被子被**妈盖好了，那只装着红布针的口袋在被子底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沈渡退回来，走到堂屋门口站住。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已经散了，月亮出来了，很大很圆，照着院墙上的裂缝和墙根下堆着的几根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