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天,他把这间屋子打扫了三遍。第一遍是慌,扫得很响,扫帚刮着水泥地,沙沙的,像要把这些天空出来的地方都扫满。第二遍是空,扫完了站在屋子中间,听自己的回声。第三遍才扫出点人样。
第一遍是在她走后的第三天。他其实不算会收拾屋子,从前这些活都归田禾。他拿起扫帚,从里屋扫到外屋,扫得很响,像跟谁赌气。扫到佳妮房门口,门半掩着,他推开门,小书桌上还摆着临走前没收好的铅笔盒,盒盖开着,一支红笔露在外头。他站在门口,扫不下去了,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支笔塞回去,把盖子合上。
第二遍是第十天上下。这一次他扫得很慢,扫完一间,就站在屋子当间听自己的回声。屋子空了,回声就大。他走到窗前,看见窗台上那盆田禾养的死不了蔫了半边,就去厨房舀了点水浇上。浇完才想起来,自己从前从没管过这盆花——从前他下班回来,田禾已经把花浇了,把地扫了,把饭做上了,他坐下,吃饭,吃完,该干嘛干嘛。这些日子原来一直有人在替他过。
第三遍才扫出点人样。他把佳妮的小屋也收拾了。书桌上的课本码整齐,铅笔一根一根削好,插在笔筒里。奖状卷边的地方,他用书本压了三天,压平了。被褥拿出去晒过,太阳的味道,收进来的时候还能闻见。他还在床底下翻出一只歪了耳朵的布老虎,佳妮三岁那年他出差带回来的,早***,脏得看不出颜色。他拿湿毛巾擦了擦,摆在枕边。孩子回来,看见这个,大概会笑一下。
墙角那口糊过粥的锅,他拎出去扔了。锅底的糊痂铲不下来,黑乎乎一圈,像这二十年的日子结的一块疤。他在废品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锅递给收废品的老头,老头掂了掂,给了五毛钱。
他又去粮店扛了一袋新米。新米倒进缸里,白花花的一缸,他抓了一把闻了闻,是新的味道。
这二十天,他不光扫了屋子。他把自己这半辈子没干过的家务,一件一件补上了——水龙头滴,他找了段旧胶皮缠上;厨房地砖缝里长了霉,他蹲在那儿拿旧牙刷刷了半下午;佳妮那盏台灯不亮,他拆开看了,是根线松了,重新接上,灯亮了。他干这些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踏实,好像只要手上有活,这屋子就不算真空。
也有干砸的时候。第七天头上,他头一回自己煮挂面。田禾临走那句
